时间如白驹过隙,转眼又是七日。
汉中,南郑北郊。
这里戒备森严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最外层是赵云亲自挑选的白毦兵,内层则是马钧从各地征召来的死忠工匠。
巨大的水排轰鸣声,昼夜不息。
冲天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,那滚滚热浪,即便隔着二里地,也能让人感到不适。
今日,这工坊内的气氛,更是凝重到了极点。
刘禅身着便服,负手立于高台之上。
在他身侧,丞相诸葛亮轻摇羽扇,镇军大将军赵云按剑而立。
而征北将军魏延,则像是一头焦躁的猛虎,不停地伸长脖子,向着那出铁口张望,眼中满是急切与渴望。
除了他们,还有蒋琬、费祎、董允等一众大汉核心重臣,皆齐聚于此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一个足以改变大汉国运,甚至改变整个天下战争规则的时刻。
“陛下,”魏延终于忍不住了,搓着那一双粗糙的大手,压低声音问道,“这都烧了多久了?那一车车的黑石头填进去,连个响儿都没有。咱们的刀,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
刘禅微微一笑,并未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文长,朕竟然请大家来,自然是有把握。稍安勿躁。好饭不怕晚,神兵出世,自当经得起烈火的淬炼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魏延还想再说。
“噤声。”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轻轻一压,目光投向高炉下方那个忙碌的身影,“要出来了。”
高炉之下。
身为将作大匠的马钧,此刻早已没了朝堂上的拘谨。
他赤裸着上身,手中紧紧握着一面令旗,死死盯着炉膛内那已经变为刺眼亮白色的火焰。
“炉火纯青”之境。
“时辰已到!”
马钧猛地挥下令旗:
“开炉——!出钢——!”
“轰——!”
随着工匠们合力拉开闸门,钢水咆哮着冲出炉膛。
那不是七日前普通的铁水。
那是经过焦炭高温还原,又在马钧的指挥下,采用了“炒钢法”脱碳,再辅以“灌钢法”中和的液态精钢!
它顺着耐火砖砌成的流槽,欢快地奔涌而下,最终汇入一个个早已预热好的陶范之中。
热浪扑面而来,逼得高台上的众臣纷纷后退。
“这就是……钢?”
魏延瞪大了眼睛,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方式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钢水尚未完全冷却,马钧便再次下令。
“起锤!”
数十名膀大腰圆的铁匠,手持重达三十斤的铁锤,围在巨大的铁砧旁。
通红的钢锭被夹出,置于铁砧之上。
“当!”
第一锤落下,火星四溅,如烟花般绚烂。
“当!当!当!”
紧接着,是如暴风骤雨般的敲击声。
马钧站在一旁,精准地把控着每一个节奏。
“折叠!”
“锻打!”
“去渣!”
这不再是传统的“百炼钢”那种耗时数月、反复折叠锻打的笨功夫。有了高炉产出的优质钢锭,底子已经足够好,如今的锻打,更多是为了调整内部的纹理,使其更加坚韧。
在铿锵有力的打铁声中,一柄战刀的雏形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诞生了。
它不是汉军常用的那种厚重、容易卷刃的铁刀。
它刀身笔直修长,刀背厚实,刀刃极薄,带着微微的弧度,既利于劈砍,又便于刺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