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凛冬已至。
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巍峨的城墙,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,拍打在武库那两扇漆黑沉重的铜门之上,发出沉闷的呜咽声。
然而,这萧瑟的天气丝毫没有冷却平西特使毕轨心头的火热。
他站在武库门前的台阶上,负手而立,嘴角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笑意。
“毕大人,风大,您要不先去偏厅歇歇?清点入库这种粗活,交给下官们便是。”一名随行的户部主事哈着腰,一脸谄媚地说道。
“不必。”
毕轨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木箱,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。
“这是大魏的战利品,是本官献给陛下的贺礼。本官要亲自清点,一笔一笔地记入功劳簿,谁也不能替!”
此时的毕轨,只觉得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巅峰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曹叡在未央宫中对他赞赏有加的眼神,看到了司马懿那张阴沉老脸上的错愕与无奈,更看到了自己封侯拜相、位极人臣的辉煌未来。
“开库!”
随着毕轨一声令下,数十名赤裸着上身的力士喊着号子,缓缓推开了武库外围的大门。
“大人您看!”
负责押运的朱三虽然不在,但他留下的副手此刻正指着那些货物,兴奋地介绍道。
“这是从蜀地收来的陈粮,足足有三十万石!虽然有些发霉,但这说明蜀人连陈粮都卖了,他们已经没饭吃了!”
“还有这些麻布,粗糙不堪,一扯就断!这说明他们的桑麻已尽,只能用这种烂货来换钱!”
毕轨满意地点点头,伸手抓起一把发黑的陈米,在指尖碾碎。
“好!好啊!”
他随手扬掉手中的碎屑,大笑道,“刘禅小儿,为了陛下那点黄金,连这种压箱底的垃圾都卖出来了。看来,蜀中确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书记官吩咐道:“记下来!平西特使毕轨,运筹帷幄,抽干蜀国血气,缴获敌国物资无数,折合……嗯,就按市价折算,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”
在外围库房巡视了一圈,毕轨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破烂,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蜀国百姓在饥寒交迫中哀嚎,看到了蜀军因为缺衣少食而溃不成军。
“走,去特级库房。”
毕轨整理了一下衣冠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。
“朱三在信中说,除了这些杂物,他还弄到了不少‘硬货’。咱们去看看,这蜀人到底还卖了什么宝贝给我们。”
特级库房,位于长安武库的最深处。
这里平日里戒备森严,只有手持陛下特批令牌的人才能进入。
里面存放的,向来都是大魏最精良的铠甲、最锋利的兵器,以及从西域进贡的宝马良驹。
沿着幽深阴暗的甬道前行,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冰冷而干燥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,发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脆响,听起来有些瘆人。
不知为何,越往里走,毕轨心头那股燥热的兴奋感就越淡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。
太安静了。
“把门打开。”
站在那扇厚重的精铁大门前,毕轨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紧。
“诺!”
两名守库的校尉合力转动绞盘,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“轰隆——”
大门洞开。
毕轨下意识地想要迈步进去,却在看清库房内景象的瞬间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没有兵器。
没有铠甲。
这座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库房里,空空荡荡,只有几缕从高处气窗透进来的惨白光柱,照亮了飞舞的尘埃。
而在库房的正中央,孤零零地码放着一座“小山”。
那是数百个整整齐齐的紫檀木箱子。
除此之外,别无一物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毕轨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,“朱三不是说,他买空了蜀国的府库吗?怎么只有这些箱子?”
随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说话。
一种诡异的压抑感,如同无形的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毕轨咽了一口唾沫,强压下心中的恐慌,快步走向那堆箱子。
紫檀木。
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,这些箱子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光泽。
这本身就是极其名贵的木材,如今却只是用来做包装?
这里面装的,到底是什么?
毕轨伸出颤抖的手,扣住了一个箱子的铜锁。
“咔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