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罢,诸葛亮长叹一声。
“丞相,信中……说了什么?”蒋琬见诸葛亮神色大变,忍不住出声询问。
诸葛亮将信递给蒋琬,苦笑道:“公琰,我们只顾着前面的狼,却忘了后面的虎啊。我们这位盟友,眼红了,怕了。”
蒋琬一目十行读完,脸色瞬间煞白:“这……孙权疯了吗?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懂?此时攻蜀,只会让曹魏坐收渔利!”
“他懂,但他更怕。”
诸葛亮闭上眼,揉了揉眉心,声音疲惫。
“以往蜀弱吴强,他自然乐得联蜀抗魏。可如今,陛下天纵神武,汉谷大捷威震华夏,蜀锦商战更是展示了我大汉深不可测的国力。在孙权眼里,一个强大且富庶的蜀汉,比那个正在流血的曹魏,更具威胁。”
“人性贪婪,帝王猜忌,古今同理。”
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。
良久,诸葛亮重新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位一直跪在地上的校尉身上。
“你家都督,冒死送来此信,想要什么?”
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却透着洞察人心的睿智。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更没有无缘无故的背叛。
陆逊此举,虽说是为了大局,但也等于是在出卖孙权。
万一信件泄露,死罪!
那校尉抬起头,迎着诸葛亮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说道:
“临行前,大都督曾言:他不要金银,更不要任何回报。他只希望丞相能明白,江东,并非所有人都想与大汉为敌,并非所有人都像吴主那般短视。”
“如今朝内派系之争越发严峻!”
“大都督身为江东本土派,顾相身体每况愈下……。”
说到这里,校尉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块贴身收藏的玉佩,双手呈过头顶。
“大都督说,若有朝一日,事不可为,江东政坛倾覆,或者……他陆伯言因今日之事而不容于吴主,只求丞相能看在今日这份香火情的份上,保全他陆氏一族的血脉。”
诸葛亮看着那块玉佩,心中猛地一震。
“陆抗!”
“陆逊和孙策本就因死仇而交!”
“孙家赐婚强嫁于他,修的是面子,坏的确是底子!”
这是一份“投名状”。
陆逊,这位曾在夷陵一把火烧掉大汉国运的儒将,此刻却在向大汉寻求将来的庇护。
这说明了什么?
说明在陆逊看来,孙权的短视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,说明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悲观,更说明——他看好蜀汉,看好那位年轻的汉帝刘禅!
“伯言啊伯言……你也是过得如履薄冰啊。”
诸葛亮在心中感叹。
同为托孤重臣,他能感受到陆逊在那位多疑猜忌的孙权手下,是何等的艰难。
“好。”
诸葛亮郑重地接过玉佩,将其放在案几上,随后起身,对着那校尉深深一揖。
“请转告伯言都督:亮,代大汉天子,接下这份情义。只要诸葛亮在一日,只要大汉在一日,陆氏一族若有难来投,大汉必待之以国士,绝不相负!”
那校尉闻言,眼眶微红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:“谢丞相!在下这便回去复命!”
“慢。”
诸葛亮叫住他,走到案前,提笔疾书。
片刻后,一封回信写就。他并未用火漆封口,而是直接交给了校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