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这阴暗潮湿的地道,看着周围那些满脸血污、眼神迷茫的虎贲卫。
良久。
满宠缓缓转过身,面向北方。
那里是洛阳的方向,是他曾经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地方。
他伸出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,颤抖着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冠。他扶正了歪斜的护肩,抹平了衣领上的褶皱,又用手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。
动作很慢,很认真,仿佛是在准备参加一场盛大的朝会。
周围的蜀军没有动,刘禅也没有动。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将最后的仪式。
整理完衣冠,满宠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。
那是他离开洛阳前,特意为自己准备的。那是鹤顶红,见血封喉。
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战死沙场的场景,却从未想过,会是在这样一种众叛亲离、信仰崩塌的时刻。
满宠拔开瓶塞,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虚空。
他的眼神中,没有了愤怒,没有了不甘,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。
“魏武帝啊……”
满宠低声呢喃,仿佛看到了那个豪情万丈的曹操正站在云端看着他,“臣满宠……尽力了。”
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再看刘禅一眼,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诅咒。
他只是仰起头,将那瓶毒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如烈火焚烧。
满宠的身躯猛地一僵,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流淌而出,但他依然强撑着没有倒下。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,双手抱拳,对着北方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“臣……满宠……拜别……大魏……”
声音微弱如游丝,却字字泣血。
“噗通。”
一代名将,轰然倒地。
他的眼睛依然睁着,望着北方,只是那瞳孔中,再也没了光彩。
地道内一片死寂。
就连那些被俘虏的魏军士兵,此刻也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,纷纷跪倒在地,向这位老将军磕头。
刘禅看着满宠的尸体,沉默良久。
他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,反而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。
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。他的死,不是因为无能,而是因为他效忠的那个时代,已经抛弃了他。
“厚葬之。”
刘禅缓缓叹了口气,声音在空旷的地道中回荡,“以诸侯之礼下葬。立碑,刻其生平。”
说完,刘禅转过身,不再看地上的尸体,也不再看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曹林。
他大步向着地道出口走去,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。
“传令全军,接管武关!”
“目标,长安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