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喃喃自语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闪烁着多疑的光芒,“诸葛孔明生性谨慎,从不弄险。他若真要撤退,必会留下精兵断后,且退且战,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后撤十里,还摆出一副‘我不打了’的姿态。”
“这不合常理。”
司马懿猛地站起身,大袖一挥,走到栏杆前,极目远眺。
透过清晨的薄雾,隐约可见对岸蜀军的新营盘。
那里旌旗严整,刁斗森严。虽然营盘后移了,但那股冲天的杀气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因为这种“蓄力”般的后撤,显得更加凝重。
“你看。”
司马懿指着对岸,声音低沉,“蜀军退而不乱,疾徐有致。那不是溃退,那是……那是为了拉开距离,为了腾出战场。”
“腾出战场?”司马师一愣,“父亲是说,他在诱敌?”
“不全是。”
司马懿摇了摇头,心中的那一抹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他自认为了解诸葛亮,两人交手多年,可谓是知音般的对手。诸葛亮的每一个动作,他都能推演出三种以上的意图。
但这一次,他看不懂。
这种看不懂,让一向自信“算无遗策”的司马懿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。
“这种感觉……就像是他根本不在乎渭水防线能不能突破。”
司马懿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,“他在这里大张旗鼓,在这里骂阵,在这里设伏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都太刻意了。刻意得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在演戏给我看。”
“演戏?”司马昭不解道,“几十万大军演戏?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吧?”
“若所图者大,这代价便不算大。”
司马懿猛地转过身,厉声喝道:“传令斥候!再探!不仅要探蜀军大营,还要探斜谷、探陈仓!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回报!”
“还有!”
司马懿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,“派往武关的信使回来了没有?满宠那里,为何两日没有消息了?”
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。
突然,一阵急促到近乎凄厉的马蹄声,撕裂了渭水北岸的宁静。
“报——!!!”
那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惊恐与绝望,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。
只见一匹快马从东面的官道上飞驰而来。马上的信使披头散发,浑身是血,背上的令旗只剩下了半截杆子。那匹马显然是跑脱了力,口吐白沫,刚冲到高台之下,便悲鸣一声,前蹄跪地,将信使狠狠甩了出去。
信使重重地摔在地上,却顾不得疼痛,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的阶梯。
“大都督!大都督!”
信使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哭腔,“祸事了!天塌了!”
司马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几步冲下台阶,一把揪住那信使的衣领,厉声喝道:“慌什么!说!出什么事了?”
信使抬起头,那张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上,写满了恐惧。
“武关……武关失守了!!”
“轰!”
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地劈在了司马懿的头顶。
周围的魏军将领们更是一片哗然,一个个目瞪口呆,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。
“胡说八道!”
司马懿怒极反笑,一把将信使推开,“武关乃天下雄关,有满宠坐镇,更有三千虎贲卫和数千守军!且不说蜀军主力都在这渭水南岸,就算刘禅分兵去攻,凭那点偏师,怎么可能在短短两日内攻破武关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