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田县,这座扼守关中平原东南门户的重镇,终于收到了姗姗来迟的讯息。
寒风卷着枯叶,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。
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茶肆酒楼,如今门窗紧闭,只剩下几面破败的酒旗在风中无力地招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几匹快马驮着浑身是血、神志不清的溃兵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南门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一名从武关侥幸逃脱的百夫长,此刻正瘫坐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旁,双眼发直,瞳孔涣散。他的盔甲已经破碎,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哆嗦着嘴唇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。
“不是人……根本不是人……”
周围围满了胆战心惊的百姓和守军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既想知道真相,又害怕听到那个真相。
“那是上古魔神!是刑天!是蚩尤!”百夫长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仿佛要驱赶眼前看不见的梦魇,“那铁兽高三丈,长十丈!浑身漆黑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!咱们射出去的箭,就像给它挠痒痒一样!”
“它吃人啊!它真的吃人!”
百夫长猛地抓住身边一名蓝田衙役的裤腿,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,“那铁兽的嘴里能喷出业火,一口下去,几十个兄弟就没了,连骨头渣子都被烧化了!满宠将军……满将军是被活活吓死的!他的心都被那怪物吼破了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。
满宠那是何等人物?三朝元老,以酷吏着称,那是连鬼神都不怕的主儿,竟然被活活吓死?
“还有那个刘禅……”百夫长压低了声音,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,“他不是大汉天子,他是妖帝!我亲眼看见,他站在那铁兽头顶,手一挥,那铁兽就口吐人言,说要吞尽这关中的生灵!”
“一夜之间……就一夜啊!武关那几丈厚的城墙,就被撞成了齑粉!数万守军,都被那怪物一口吞了!”
谣言,往往比真相更具杀伤力。
尤其是在这种末日般的氛围下,这些为了推卸战败责任而极尽夸张之能事的疯话,却成了人们眼中唯一的“事实”。
恐慌,像野火一样在蓝田县城的上层阶级中蔓延。
那些平日里衣着光鲜的士绅豪强,此刻顾不得体面,纷纷指挥着家丁仆役,将家中的金银细软装车。商铺的大门被重重关上,门板后是掌柜们绝望的祈祷声。
而在县衙深处,一场更为卑劣的逃亡正在悄然酝酿。
蓝田县令曹洪波,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在后堂来回踱步。
他年约四十,身形臃肿,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。作为曹氏宗亲,虽然只是个远房旁支,但他平日里仗着这层身份,在蓝田县作威作福,鱼肉乡里,那是何等的威风。
可如今,听到武关失守、妖帝驾临的消息,他那颗被酒色掏空的心脏,差点没直接停跳。
“快点!手脚都麻利点!”
曹洪波压低了嗓门,对着正在内库里忙碌的几个心腹家仆低吼道,“把那些字画都扔了!只带金条和珠宝!重的东西都不要!那尊玉观音……玉观音给我包好了!”
“老爷,那县里的账册和印信……”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带个屁的账册!”曹洪波一脚踹在师爷的屁股上,唾沫星子横飞,“命都要没了,还要那些破纸干什么?印信带上,到了长安,还得靠这个证明老子的身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