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!”诸葛亮猛地转身,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无比犀利,仿佛变回了那个赤壁江畔借东风的道人。
“令工兵营即刻搭建七星坛!高九尺,按九宫八卦方位排列!”
“令全军熄灭火把,静默肃立,不得喧哗!”
“丞相?”姜维一怔,看着诸葛亮那苍白如纸的脸色,急道,“您这是要……可是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伯约!”诸葛亮厉声打断了他,目光灼灼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你看这天象。”
姜维茫然抬头。夜空被火光映红,星月无光,哪里看得出什么天象?
诸葛亮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风中那细微的变化。那是常人无法察觉的湿润,是气流在冷热交替中的颤动。
“司马懿只知火借风势,却不知物极必反。”诸葛亮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数日前,老夫夜观星象,见毕星由东入于太阴之次,此乃月离于毕,俾滂沱矣。今日洛阳方向虽有积雨云,却被秦岭阻隔,迟迟未下。”
“如今长安大火,热气升腾,直冲云霄。这股热流,便是引动东方积雨云过境的最后一把钥匙!”
诸葛亮猛地抓紧了姜维的护腕,力道之大,竟让姜维感到生疼。
“老夫要借这把火,向天借一场雨!”
“哪怕是折损阳寿,老夫也要行这逆天之事!为了长安百姓,为了大汉国祚,此雨,非下不可!”
一刻钟后。
一座简易却庄严的七星坛在渭水北岸拔地而起。
坛下,十万汉军鸦雀无声,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高台之上那个消瘦的身影,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期盼。在他们心中,丞相便是神,是无所不能的化身。
坛上,狂风呼啸,吹得诸葛亮衣袍翻飞。
他披散了头发,脱去了厚重的鹤氅,只着单衣,手持那柄先帝赐予的七星宝剑。
寒风如刀,割在他那早已不再年轻的身体上。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烧,又像是有冰在刺。但他站得笔直,如同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老松。
这不是妖术,这是他对天地至理的极致运用,是他一生所学的集大成。
但他需要仪式。
这仪式不是做给天看的,而是做给这十万将士,做给对岸那些绝望的百姓看的。他要让他们相信,大汉天命未绝!
“起——!”
诸葛亮一声长啸,脚踏罡步,手中七星剑猛地指向东方。
那里,是洛阳的方向,也是积雨云汇聚的方向。
“贪狼动,巨门开!”
他在坛上游走,步法玄奥。每一步踏出,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随着他的动作,原本被火光染红的夜空,似乎真的发生了变化。
长安城内的大火产生的巨大热浪,形成了一股恐怖的上升气流,如同一根无形的巨柱,搅动着高空的风云。
原本被秦岭山脉阻挡在东面的冷湿气流,受到这股热低压的牵引,开始疯狂地向关中盆地倒灌。
风,变了。
原本助长火势的干燥北风,突然夹杂了一丝潮湿的凉意。
姜维站在坛下,敏锐地感觉到了脸上的一丝冰凉。他伸出手,接住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水汽。
“变天了……”姜维喃喃自语,眼中的担忧化作了狂喜。
坛上,诸葛亮已是汗流浃背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额头青筋暴起。这种强行引导气象的推演,对心力的消耗极大,但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他仿佛看到了赤壁那场大火,那是毁灭敌人的火;而今日这场火,却是要烧毁他毕生守护的梦。
“不能烧……绝不能烧……”
诸葛亮心中默念,手中长剑指天,发出最后一声嘶吼,仿佛要将胸中那口浩然之气,尽数喷薄而出。
“雨来!!”
轰隆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