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百二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那件虽然沾了些泥点但依然昂贵的蜀锦长袍,对着周围几个富商使了个眼色,“走!跟我去找管事的!我就不信,凭咱们手里的金子,还换不来一顶单人的帐篷和一桌像样的酒菜!”
几名富商面面相觑,心中虽然忐忑,但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惯性还是占了上风。
“也是,咱们带着这么多家产投奔,怎么也得算个‘义商’吧?”
“那些当兵的也是穷苦出身,给点钱,还不是把咱们当祖宗供着?”
几人一合计,便挺直了腰杆,跟着钱百二向营地门口走去。
……
负责这片营区秩序的,是后军护卫队的一名小队长,名叫张大牛。
这汉子原本是汉中的猎户,后来加入了白毦兵。他性格憨直,最是认死理,此刻正板着脸,指挥着手下巡逻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张大牛看着这一群衣着光鲜、油头粉面的人走过来,眉头一皱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钱百二脸上堆起一抹油腻的笑容,并没有被张大牛的凶相吓退,反而凑上前去,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锦囊,悄悄地往张大牛手里塞。
“这位军爷,辛苦了,辛苦了。”
钱百二压低声音,一副“我都懂”的表情,“这点小意思,给弟兄们买酒喝。”
张大牛感觉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,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捏了捏。
硬的,圆的。
金子。
钱百二见状,心中暗喜。果然,天下乌鸦一般黑,哪有不吃腥的猫?
他趁热打铁道:“军爷,您看,我们这几个人,身子骨弱,受不得风寒。能不能劳驾您,给我们换个大点的、独门的帐篷?再给弄点细粮和好酒?放心,钱不是问题,只要您行个方便,日后还有重谢!”
周围的几个富商也纷纷凑上来,满脸堆笑。
“是啊是啊,我们和那些泥腿子不一样,住在一起实在是……”
“只要军爷点头,这袋金子只是见面礼。”
张大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袋,又抬头看了看这几张写满了“理所当然”的脸。
突然,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那种沉,不是暴怒前的涨红,而是一种像看傻子一样的冷漠。
“啪!”
张大牛猛地一挥手,那袋沉甸甸的金裸子被狠狠地掼在地上,袋口松开,金灿灿的豆子滚了一地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把钱百二等人吓了一跳。
“军……军爷,您这是嫌少?”钱百二还在用他的逻辑思考。
“少你娘个腿!”
张大牛一声暴喝,唾沫星子喷了钱百二一脸,“把你的臭钱收起来!你当这是什么地方?这是大汉的军营!不是你们逛的窑子!”
“陛下有令!全军上下,官民平等!哪怕是丞相,今晚喝的也是这肉汤!睡的也是这帐篷!”
“你们这群肥头大耳的家伙,一路上不出力、不干活,坐着陛下的车,吃着陛下的粮,现在还想搞特殊?还要特供?还要好酒?”
张大牛越说越气,指着不远处那些正在帮着生火、照顾老人的普通百姓,“看看他们!人家把最后一口干粮都分给孩子,你们呢?除了抱怨就是想走后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