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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南郑城外的工地上,却是一片灯火通明。
无数的篝火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为了抢工期,并没有搭建营帐,所有人都是席地而睡。
在一处正在搭建的高炉地基旁,一口巨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里面煮着浓稠的肉粥。
刘禅没有回行宫,他脱去了繁琐的龙袍,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布衣,袖子高高挽起,手里端着一只缺了个口的粗瓷大碗,正和一群工匠围坐在火堆旁。
“陛下,这……这使不得啊!”
鲁大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皇帝,紧张得手足无措,手里的碗都快端不稳了,“您是万金之躯,怎么能吃这大锅饭,还坐在泥地上……”
“哎,老鲁头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”
刘禅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热粥,抹了抹嘴,笑道,“这粥里有肉有盐,香得很!当年高祖皇帝打天下时,连树皮都啃过。朕如今有肉粥喝,已经是享福了!”
周围的工匠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,原本拘谨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。
“德衡啊。”刘禅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马钧,指着地上铺开的一张图纸,“你这个高炉的设计,还得改改。”
此时的马钧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正对着图纸冥思苦想。一提到技术,他那种口吃的毛病和对皇权的畏惧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陛……陛下,这……这已经是臣……改进过的第三版了。”马钧指着图纸上的进风口,“加……加大了风箱,火……火力更猛。”
“火力是猛了,但炉壁受得了吗?”
刘禅放下碗,接过树枝,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,“这里,要加一层耐火砖。还有,鼓风机不能只靠人力,要把陈仓设计的那个水排连进来,利用汉水的动力,日夜不停地吹,这样才能炼出真正的好钢!”
“还有这里,出渣口要设计成倾斜的,方便排渣……”
“你们的固有思维,就是做出来了,就一直做!从来就不想着怎么改进,怎么优化。”
“朕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每次出新品,都要带着审视的目光,去抓缺点,才有进步……”
刘禅一边画,一边讲解,嘴里蹦出的全是“热交换”、“焦炭”、“除硫”这些工匠们闻所未闻却又觉厉不明的新词。
马钧听得眼睛越来越亮,时而拍大腿叫绝,时而抓耳挠腮,恨不得立刻就去试验。
陈仓在一旁也是听得如痴如醉,不时插嘴补充几句关于机械传动的建议。
这一夜,南郑的工地上,没有皇帝和臣民,只有一群为了同一个梦想而狂热的建设者。
工匠们看着那个在火光中侃侃而谈、对每一个技术细节都了如指掌的年轻皇帝,眼中的敬畏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拜与归属感。
他们不懂什么叫“工业革命”,也不懂什么叫“宏观调控”。
他们只知道,跟着这样的皇帝,不仅有饭吃,有钱拿,更有奔头。
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低贱的匠人,而是正在参与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。
火光映照在刘禅的脸上,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。
汉中大开发,这不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,更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统一战争,铸造一颗坚不可摧的钢铁心脏。
这事急不得,更不能怠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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