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侧的景象,确实令人费解。
那里没有壮汉,没有耕牛,只有十座被巨大的黑布严严实实遮盖起来的怪东西。这些庞然大物沿汉水支流一字排开,一直延伸到湍急的河道边。几名身穿短褐、满身油污的工匠正围着那些黑布忙碌地调试着什么,领头的正是那个说话结巴的将作大匠马钧。
“哼,故弄玄虚。”李壆冷哼一声,目光中满是不屑,“种地靠的是人勤地不懒,靠的是顺应天时。几块木头铁疙瘩,难道还能替人长出庄稼不成?今日,老夫便要让陛下知道,何为国之根本!”
“咚!咚!咚!”
三通战鼓擂响,震彻云霄。
御驾亲临。刘禅一身明黄常服,在赵云、蒋琬等文武重臣的簇拥下登上主看台。他今日显得格外轻松,手中甚至还把玩着一把折扇,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
“时辰已到!”蒋琬走到台前,高声宣布,“今日比试,分‘耕’与‘织’两场。首战,比耕!”
“陛下,臣以为,无需比试了。”
李壆大步出列,对着刘禅长揖到底,声音洪亮,足以让周围数万百姓听得清清楚楚,“农者,衣食之源,生存之本。一粒米,活一人;一亩田,安一家。此乃天地至理,岂是那些工匠的奇巧淫技所能比拟?臣恳请陛下,莫要再让百姓看笑话了。”
刘禅闻言,并不动怒,只是折扇轻摇,笑道:“李公此言差矣。既然是比试,还没开始,怎知谁是笑话?开始吧!”
李壆见刘禅执迷不悟,心中暗叹一声“冥顽不灵”,随即转身,对着左侧方阵猛地一挥袖:“儿郎们,让陛下看看咱们汉家农夫的本事!”
“喝!”
十名壮汉齐声怒吼,扬起手中的长鞭。
“啪!”
清脆的鞭哨声响起,十头耕牛低吼一声,低头奋蹄。锋利的犁铧切入春泥,翻起黑油油的浪花。这些农夫显然是行家里手,扶犁的手稳如泰山,耕出的垄沟笔直如线,深浅一致。
“好!”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一阵喝彩。
“这才是种庄稼的好把式啊!”
“看那牛,多有劲!这一上午,怕是能耕出三亩地!”
李壆听着百姓的赞叹,脸上露出了矜持而得意的笑容。他指着那热火朝天的耕作场面,慷慨陈词:“陛下请看!这便是大汉的脊梁!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,用汗水浇灌出大汉的粮仓。这等淳朴厚重,岂是那些投机取巧之辈所能懂的?”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,十名农夫已耕出了大片土地,效率之高,确实令人咋舌。李壆一方气势如虹,似乎胜负已分。
“该朕了。”
刘禅站起身,对着台下的马钧点了点头。
百姓们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右侧。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,甚至引发了一阵哗然。
只见马钧并没有派出什么壮汉,而是挥了挥手,从工坊后走出了十名……妇女。
这些妇女大多是逃难来的流民,衣衫虽然换了新的,但依然能看出身体的单薄。她们神情紧张,有些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群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让女人来耕地?陛下这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李壆更是气得胡子乱颤,指着刘禅痛心疾首道,“陛下!农事乃国之大事,岂容如此儿戏!若是让这些妇人上场,岂不是羞辱天下农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