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要挺身而出,去救那名人质?”刘禅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韩龙沉默了很久,久到刘禅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终于,他抬起了头,那双曾经充满了暴戾和狂妄的眼睛里,此刻,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清澈。
“大哥……大哥他,跟臣说了很多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臣以前觉得,杀人,抢地盘,就是英雄好汉。”
“可现在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直视着刘禅的眼睛,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后怕,和一丝庆幸。
“臣看着杨秋拿刀顶着那个女人的脖子,突然觉得……他那副又凶又怂的狗模样,就是以前的臣。”
“臣……不想再变成那种人。”
刘禅注视着他,良久,良久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韩龙,你烧了乌枝城,逼死上百户百姓,这笔账,不会就这么勾销。”
韩龙的身体猛地一震,将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但是,”刘禅话锋一转,“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“你去,亲自去凉州各县走一遍。把从杨秋府上抄出来的这些粮食、财物,亲手还给那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。”
“朕要让他们知道,韩家人,不只会烧人房子。”
“也会……还债。”
就在武威城沉浸在新生与希望的欢庆之中时,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,快马加鞭,从遥远的东方疾驰而至。
他带来了两封信。
第一封,是诸葛亮从长安发来的急报。
姜维率领的三万援军,已经抵达天水,与赵统顺利会合。关中局势,稳如泰山。
这是一个好消息。
然而,当刘禅拆开第二封信时,他的瞳孔,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那是一封来自洛阳的密探,用性命换来的绝密情报。
信纸上,只有短短的一行字。
“魏帝曹叡,已于不日前御驾亲征。率十五万禁军精锐,出潼关,目标——长安。”
刘禅将那张轻飘飘的信纸,缓缓放在桌上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窗棂,望向了遥远的、被夜色笼罩的东方天际。
长安。
相父还在那里。
司马懿……他终于等来了反攻的机会。
可是……刘禅的嘴角,却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魏国,真的只是要反攻吗?
还是说,那位年轻的魏国天子,和他一样,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……秘密?
……
武威的夜,深沉如铁。
寒风从祁连山的雪线之上呼啸而来,穿过空旷的街道,卷起沙砾,拍打在太守府书房紧闭的窗棂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、如同鬼魅低语般的声响。
书房之内,灯火通明。
刘禅端坐于书案之后,指尖下,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。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寥寥数语,此刻却有千钧之重。
“魏帝曹叡,已于不日前御驾亲征。率十五万禁军精锐,出潼关,目标——长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