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帐之内,司马懿独坐于案前,面前摊着一封来自洛阳的、由曹叡亲笔写就的诏书。
帐内的烛火,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,映照得明明暗暗。
他已经将这封诏书,反复读了三遍。
诏书的措辞,极为微妙。
既不是申斥他丢失雍凉、坐视曹洪兵败的罪责,也不是嘉奖他死守潼关、稳住西线的功劳。
通篇,都用一种近乎恳求的、甚至带着一丝示弱的语气写就。
“……朕知仲达之忠,亦知仲达之难。今关中危急,社稷动荡,朕已亲率大军前来。朕,需要你。”
司马懿将那张写着“朕需要你”的诏书,缓缓地、仔细地折好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的嘴角,慢慢地,向上勾起,浮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,有沉冤得雪的快意,有被君主需要的得意,但更多的,是一种老狐狸终于嗅到猎物气味的狡黠和警惕。
他将诏书贴身收藏好,仿佛那不是一道圣旨,而是一道护身符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陛下啊陛下……您终于肯承认,这天下,没有臣……不行了吗?”
他缓缓站起身,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。
他走到帐门口,掀开帐帘,对着门外肃立的亲兵,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命令。
“传令全军,打扫营房,清理道路,备好酒肉!”
“天子驾临,潼关上下,要以最高的礼仪迎驾!”
亲兵愣住了。大敌当前,战事吃紧,搞这些虚礼做什么?
但司马懿的目光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他在赌。
他赌曹叡此来,不只是为了打仗。
更是为了,跟他这个被逼到绝路的老臣,达成某种……交易。
……
汉室故都,长安。
丞相府内,诸葛亮手持羽扇,在灯下沉默良久。
他面前的桌案上,同样摊着一封来自武威的、由刘禅亲笔写就的密信。
信中那“不灭曹魏”四个字,被他反复默念,手中的白羽扇,也停在了半空,久久未动。
身旁的参军马良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丞相,陛下之意,是否……是否过于保守了?如今曹魏后院起火,四面楚歌,正是我大汉一鼓作气,毕其功于一役,光复中原的千载难逢之机啊!为何要……”
诸葛亮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那轮残月,声音里带着欣慰。
“你看到的,是眼前这盘棋。”
“陛下看到的,是天下这盘棋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巨大的舆图前,手中的羽扇,指向了地图最北方的幽、并二州。
“若曹魏亡,司马懿死,张合败,谁来为我中原,抵挡北方的数十万鲜卑铁骑?”
“到那时,胡人南下,五马渡江之祸提前上演,你我,便是致使神州陆沉的千古罪人。”
诸葛亮将羽扇轻轻搁在案上,目光沉定下来。
“陛下要的,从来不是灭一国,而是——安天下。”
他亲自走到书案前,挽起袖子,开始研墨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果决,“命魏延、王平、马岱、姜维诸将,尽起长安之兵,于潼关之外,安营扎寨,日夜操练,鼓声不绝,做出即刻便要强攻潼关之势!”
“让曹叡和司马懿,好好看一看,我大汉的刀,究竟有多锋利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