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比杀了他,还要难受!
这是在诛心!
但他对上刘禅的目光,心里最后那点挣扎就散了。
他明白了。
陛下这是在给他机会。
一个让他,也让整个韩家,与过去彻底切割,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良久,良久。
他重重地,将头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。
一字,一顿。
“臣……”
“遵旨。”
帐外,负责守夜的韩瑛,将里面的对话,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,背对着书房的方向,抬起头,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。
然后,他无声地,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那口浊气,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,也带走了压在韩家数代人身上,那沉重的、名为“割据”的枷锁。
……
韩龙领命退出后,刘禅独坐在书房之中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夹着沙土味的夜风吹进来,他清醒了不少。
他望着窗外的夜空,脑中已经在盘算下一步。
凉州,已经基本平定。
曹叡那边,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接下来,就该轮到……
刘禅的目光,转向了遥远的东南方。
相父的回信,算算时间,也应该快到了。
那封决定大汉未来数十年国运的“鲜卑策”,也不知,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……
黎明时分的武威城,还沉浸在灰蒙蒙的晨雾之中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西城门被缓缓推开,发出冗长而疲惫的呻吟。一支特殊的队伍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缓缓驶出城门。
队伍的最前方,是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四轮马车。车上堆积如山的,是刚刚从杨秋府库中查抄出来的粮食与财物。阳光尚未穿透晨雾,但那些金银器皿在微光下偶尔折射出的光芒,依旧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。
跟在车队之后的,是五百名沉默的西凉降卒。他们没有穿戴汉军的制式铠甲,依旧穿着自己那身破旧的皮甲,脸上带着茫然、忐忑,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名为“新生”的微光。
这支队伍,有了一个新的番号——“还债队”。
韩龙走在队伍的最前方,他的身形挺得笔直,但没人看到,他那双紧紧握着缰绳的手,手背上青筋鼓起。
刘禅站在城门口,亲自为他送行。
一名白毦兵托着一面崭新的旗帜,快步走到刘禅身前。旗帜是玄色的,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大字:
大汉还债。
刘禅亲手接过旗帜,走到韩龙面前,将那根沉甸甸的旗杆,递到了他的手中。
“去吧。”刘禅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不是为朕去做这件事,是为韩家,为凉州,也为你自己。”
韩龙接过旗帜,手指抖了一下。那旗杆的重量,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站在刘禅身旁不远处的兄长,韩瑛。
韩瑛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他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那一个点头,胜过千言万语。
韩龙吸了一口气,一把将大旗插在马鞍上。他没有再回头,只是用力一抖缰绳,嘶哑着嗓子,发出了他踏上这条赎罪之路的第一个号令。
“出发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