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着头,一言不发,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,落在那条细如发丝的、代表着死亡与希望的虚线上。
没人说话。
良久,良久。
刘禅慢慢笑了。
那种笑,韩瑛和仓慈都太熟悉了。
每次这位皇帝要做出什么疯狂决定之前,都是这个表情。
他伸出手,拿起那支炭笔,在地图上,“太白谷古道”那几个字的位置,重重地,画下了一个圈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在韩瑛、仓慈,以及早已按捺不住、满脸兴奋的赵广脸上,一一扫过。
“朕,需要一千个不怕死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在场几个人却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众人还没回过神来,刘禅已经开了口。
“朕,要亲自去烧了华阴仓。”
全场,死寂。
仓慈的脸刷地白了。
韩瑛张了张嘴,又合上,愣在原地说不出话。
而赵广,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直接从椅子上“蹭”地一下弹了起来,他瞪大了眼睛,指着刘禅,嘴唇哆嗦着,几乎是吼了出来:
“又……又来了!”
皇帝,又要亲自去犯险了!
“又……又来了!”
书房内,书房里的安静被这句话打破了。
赵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。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动作太大,带翻了身后的胡床。木头砸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双眼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他几步冲到书案前,双手按住桌面,盯着刘禅。
“陛下!武威诈城,您已经冒了一次天大的险!您是大汉的天子!不是敢死队的斥候!”
赵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他喘着粗气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“如今凉州尚未完全平定。杨秋刚除,人心浮动。黄华的使者还没走远。这四周全是不安分的豺狼!您不能再这么赌了!这大汉的江山,全系在您一个人身上。您若有个三长两短,这盘棋就彻底成了死局!”
赵广说完,喘得厉害。
仓慈站在一旁,脸色难看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紧紧抿着嘴唇,双手垂在身侧,拳头攥得发白。作为降将,他深知自己的身份。他刚刚归降,根基未稳。这时候跳出来指责天子的决策,极容易被视作僭越。
但他额头上全是汗,手也在抖。
疯了。
这位年轻的皇帝,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韩瑛没有赵广那么激动。他皱着眉,大步走到那幅关中地图前,盯着那条代表太白谷的虚线。
“陛下。”韩瑛开口了。声音低沉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“赵将军说得对。您不能去。”
韩瑛伸出手指,点在虚线的一端。
“太白谷古道,臣听家父说过。那根本就不是路。那是鬼门关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