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,安静得诡异。
士兵们的动作极轻,像是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埋设陷阱。他们将一个个油囊挂好,又从怀中取出浸透了火油的麻绳,将这些油囊一个个串联起来,形成了一张巨大而致命的引火网络。
每一个动作,都不能出错。
每一次呼吸,都必须小心翼翼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然而,意外,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生。
一名年轻的锐士,在将最后一个猛火油囊挂向一座仓房高处的门框时,手上沾染的露水让他的手滑了一下。
那个装满了猛火油的皮囊,从他手中脱落。
“啪!”
油囊砸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皮革碎裂的闷响。
声音其实并不大。
但在此时此刻,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深夜里,这声闷响,却如同一道惊雷,骤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。
附近巷道拐角处,两名手持火把、正在巡逻的魏军守卫,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,猛地转过头来。
火把的光芒,划破黑暗,正好照在那名失手后僵在原地的锐士身上。
“谁!”
一声厉声断喝,如同刀锋,划破了深夜的安静。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。
就在那声断喝响起的瞬间,赵广动了。
他如同猎豹一般,从侧面的阴影中猛然窜出。他手中的元戎弩,甚至没有抬起到标准的瞄准位置,只是凭着感觉,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机括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闷响。
一支闪着寒光的钢制短矢,撕裂空气,后发而至。那名刚刚开口喝问的魏军守卫,话音未落,咽喉处便爆开一团血雾。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风声,轰然倒地。
另一名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。他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倒下,那种恐惧比任何战场厮杀都要深。
他唯一的念头,就是逃跑,就是尖叫,就是将这地狱般的一幕公之于众!
他惊恐地转身就跑,嘴巴已经张到了最大,那足以惊动整个营寨的警报尖叫,已经冲到了他的喉咙口。
然而,他只跑出了三步。
另一支钢矢,从他侧后方的黑暗中呼啸而来,从他的太阳穴射入,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整个身体,将他活生生地钉死在了旁边一座仓房的木柱之上!
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,永远地凝固在了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。
但是,已经迟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