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大人,息怒,息怒。年轻人,火气不要这么大嘛。”
他看了华表一眼,摇摇头,目光才回到刘放身上。
“这些条款嘛,确实……嗯,是有些苛刻。”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,仿佛在认同刘放的说法,“但您也要体谅我方的难处嘛。”
他伸出手指在桌案上敲着,像个算账的账房。
“陛下亲征凉州,一路打到武威,光是那三万铁鹰锐士的军饷、粮草、器械损耗,一天要花多少钱?这笔账,总得有地方出吧?”
“还有,华阴仓那一把火,烧是烧痛快了,可您知道,为了救那场火,为了安置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,我大汉又花了多少人力,多少物力?这些,也都是有账可算的。”
他看着刘放,脸上的笑没变,但那笑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。
“战争的代价,总要有人来承担嘛。刘大人,您说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刘放咬了咬牙,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
他强行将那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,将手中的帛书,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!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!”他厉声喝道,“大魏与大汉交战,各有胜负!贵国凭什么以战胜国自居,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?!”
费祎终于放下了茶杯。
他的身子从椅背上离开,微微前倾。整个人的气势变了。
殿内的光线恰好从他身后照来,使得他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,在阴影中,亮得惊人。
声音依然温和,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锋芒。
“各有胜负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唐。
“刘大人,恕费某直言——”
“长安,在谁手里?”
刘放的脸僵了一下。
费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第二个问题,接踵而至。
“凉州,又在谁手里?”
刘放的脸色白了下去。
费祎的身体,又向前倾了倾,几乎要凑到刘放的面前。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也更冷。
“华阴仓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目光钉在刘放脸上。
“……还在吗?”
三个问题,接连捅进了刘放的软肋。
不用辩驳,不用嘲讽。
只有三个无法回避的事实。
长安失守,雍州尽丧。
凉州易主,西门洞开。
华阴仓被焚,八万大军断粮,国运悬于一线。
这,就是所谓的“各有胜负”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