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还是一样——双方暂时搁置争议,留待下次再议。
殿内的两名书记官,手中的竹笔在简上飞快地刻录着,手腕都有些发酸。他们记录下了这场谈判中的每一句关键对话,每一个细微的交锋。
时间就在这种近乎无意义的拉扯中,一点一点地流逝。
日头,从东方的天际,缓缓地,移到了正南。
外层的二十条条款,他们从巳时一直谈到午时,整整两个时辰,才谈完了七条。
而这七条的结果,全都一模一样。
搁置。
搁置。
还是搁置。
午膳时间到了。
费祎主动叫停了谈判,笑着提议休息,邀请刘放一行人就在偏殿用膳。
膳食很快便由仆役们流水般地送了上来,其丰盛程度,让随行的华表都暗暗咋舌。
一只水晶肘子烧得肥而不腻,一盘五香牛肉酱香浓郁,一条清蒸鲈鱼淋着滚油,还有四五样高汤煨过的时令青蔬。
主食是新出锅的白米饭,粒粒饱满,香气扑鼻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壶用翠竹筒装着的上等蜀中竹叶青。
这桌酒席的用意,刘放心知肚明。
这不是简单的待客之道,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。
它在告诉刘放:你看,我们大汉,即便在连年征战之后,依旧国库丰盈,物产富足。我们有吃不完的粮食,喝不完的美酒。我们耗得起。你们呢?你们那八万被困在潼关、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大军,耗得起吗?
刘放心中冷笑,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。
他实在太饿了。
从早上到现在,他滴米未进,只喝了几口茶水,早已是饥肠辘辘。
他面色如常地拿起筷子,仪态优雅地,将每一样菜都尝了一口。
味道,确实好。
他一边吃,一边与费祎闲聊了起来。话题从今日的天气,转到了长安的诗文,又从诗文,转到了各自的家乡风物。
两人谈笑风生,气氛融洽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,不像敌国使臣。
费祎提到了自己早年游学四方,曾在洛阳盘桓数月的经历,对洛阳的牡丹和龙门石窟赞不绝口。
刘放则笑着回应,讲了一个发生在洛阳铜驼街的、关于几名文人斗诗的趣闻,引得费祎抚掌大笑。
两人甚至还碰了一杯酒。
但两双眼睛始终在互相审视。每一句闲聊,都可能是陷阱。
这顿饭,吃得比上午的谈判,还要累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