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说五天,再过两天,不用汉军来攻,这座雄关,自己就要从内部崩溃了。
他缓缓地,转过头,望向了西边,长安的方向。
“刘放那边,有消息了吗?”
孙礼艰难地摇了摇头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城楼上的风,似乎更冷了。
孙礼站在司马懿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他能感觉到,这位一向以沉稳冷静、算无遗策着称的大都督,身上正散发出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、近乎毁灭的气息。
良久,良久。
司马懿终于再次开口。
他说了一句让孙礼从头到脚、连骨髓都感到冰冷刺骨的话。
“给刘放传信。”
“告诉他,和约的条件,不管多苛刻——”
司马懿转过头,夜色中,他的双眼亮得吓人。
“先签下来。”
第三天,上午。
当刘放再次出现在丞相府东偏殿时,他的状态明显比前两日更差了。
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用墨画上去的,嘴唇因为缺水而起了一层干裂的白皮。整个人看上去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但他的精神,却反而比前两天更加锐利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烧着一股决绝的劲头。
因为就在昨夜后半夜,他收到了来自潼关的密信。
那封信被藏在一块蜡丸里,由一只最矫健的信鸽,冒死飞越了汉军的封锁线,送到了他的手中。
信上的内容很短,短到只有八个字。
“条件不论,先签为上。”
没有署名,但刘放知道,这是司马懿的意思。
看完信后,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亲手将那张薄薄的帛书,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卷曲、变黑,最终化为一撮灰白色的灰烬,被他用手指,轻轻碾碎。
他明白了。
司马懿,已经放弃了在谈判桌上翻盘的任何幻想。
他现在只求一个结果。
活着。
那被困在潼关的八万大军,活着。
这个认知压在他心上,所有的骄傲、坚持、不甘,都被碾得粉碎。
但他毕竟是刘放。
是大魏立国以来,最负盛名的辩士,是曹氏三代,都倚重无比的国之柱石。
即使收到了这样一道等同于“无条件投降”的密令,他依然不肯,也不能,就这么轻易地妥协。
他要在投降之前,为大魏,争取到最后一丝尊严,最后一点利益。
哪怕,只是在对方那张漫天要价的清单上,划掉无关紧要的一笔。
上午的谈判,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,开始了。
费祎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从容不迫地,准备继续昨日未完的议题。
然而,刘放却主动打断了他。
“费大人,关于雍凉割让之事,太过重大,非你我二人可定。此事,可暂且搁置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