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明白了。”费祎躬身一拜,心中对这位年轻帝王的敬畏,又深了一层。
下午,谈判进入了“割让雍州”的实质性讨论。
或许是上午在“通商”条款上扳回一城,刘放的心态,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他不再像昨天那样,一听到“割地”二字,便暴跳如雷。
他开始务实地,讨论起了细节。
他提出了三个附加条件。
“其一,雍州境内的所有魏国官员及其家眷,必须允许他们自由选择去留。愿归附大汉者,贵国不得为难;愿回归故土者,贵国需发放路费,并保证其人身财产安全。”
“其二,雍州境内,所有曹魏宗室名下的田产、庄园、商铺等私产,不得没收。”
“其三,交接的过渡期,定为一年。在这一年之内,我大魏可以从容地,撤出相关的人员和物资。”
费祎听完,逐条分析。
“第一条,可。”他点头同意。收拢人心,本就是蜀汉的既定国策。
“第三条,也可。但一年太长,最多,六个月。”
“至于第二条……”费祎摇了摇头,态度坚决,“不可。”
“曹氏宗亲,乃是伪朝国贼,其在雍州的产业,皆是搜刮民脂民膏所得,理应全部充公,还之于民。”
刘放立刻在第二条上,与费祎据理力争。
他强调,保护私产,是安抚雍州地方豪族人心的关键。若蜀汉行此抄没之举,必将激起雍州全境的激烈反抗,后患无穷。
两人又你来我回,拉扯了一个多时辰。
最终,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。
曹魏宗室的私产,可以保留。但是,必须向蜀汉新成立的雍州都督府,缴纳一笔数额巨大的“过渡税”。
就在雍州的问题,逐渐接近达成共识,双方都以为今日的谈判即将顺利结束时。
刘放忽然抛出了一个刘禅和费祎,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。
他放下手中的竹笔,抬起头,看着费祎。
他的眼神,在一瞬间,变得异常锐利。
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,缓缓说道:
“费大人,关于凉州的问题,老臣需要坦诚地告诉你——老臣对贵国的凉州策略,有一个疑问。”
费祎的心,微微提了起来,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他微微挑眉:“请讲。”
刘放的目光,穿过桌案,穿过摇曳的烛火,死死地钉在费祎的脸上。
“贵国拿下凉州之后,打算如何处理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然后,他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……鲜卑的问题?”
这两个字一出口,费祎的笑容差点挂不住。
他的心,猛地抽紧了。
那一瞬间,刘禅在临行前,于书房密谈时,对他下的那道最核心、最严厉的嘱托,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。
“文伟,记住。”
“谈判桌上,刘放可以提司马懿,可以提曹叡,甚至可以提朕的祖父、父亲。你都可以应付。”
“但,唯有一事。”
“若他口中,吐出‘鲜卑’二字——”
“立刻,中止谈判!”
费祎的大脑,在零点一秒之内,飞速运转。
刘放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,提到鲜卑?
是无意的试探?
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?
亦或是……司马懿已经知道了什么?他已经洞悉了陛下那“驱虎吞狼”的惊天之策?
他不能确定。
他什么都不能确定。
但他唯一能确定的,是刘禅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