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禅放下筷子,拿起旁边的布巾,擦了擦嘴。
然后,他在诸葛亮惊愕的目光中,将面前那碗吃了一半的面推开,顺手在御案之上,铺开了一张洁白的丝帛。
他拿起笔,在白帛上,画了三个圈。
一个圈里写着“汉”,一个圈里写着“魏”,另一个圈里写着“吴”。
然后,他用一条粗重的墨线,将“魏”那个圈,和旁边写着的“正统”两个字,紧紧地连在了一起。
“相父请看。”
刘禅的手指,点在那条墨线上。
“曹魏的根基,是什么?是他们的虎豹骑?是他们占据的中原膏腴之地?是他们比我们多出数倍的人口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他们真正的根基,是这条线。”
他的手指,顺着那条墨线,重重地,划到了“正统”两个字上。
“是当年,先帝刘协的那份禅让诏书。是他们宣称的,自己承接汉祚的‘天命’。这是他们统治中原,唯一的合法性。”
“没有了这东西,他们曹家,就是一群窃国之贼,乱臣之后!中原的那些世家大族,之所以还愿意为他们卖命,不是因为他们姓曹,而是因为他们觉得,曹魏,代表着天下正统。”
刘禅说完,拿起笔,蘸饱了墨。
然后,他对着那条连接着“魏”与“正统”的墨线,狠狠地,划下了一个巨大的叉。
“朕逼他签这一条,就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,亲手斩断这条线!”
他的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。
“他签了,就等于他自己向全天下承认,他曹家是窃国之贼!他曹魏的江山,是偷来的!那中原的士族,还有什么理由再为他效忠?人心一散,国将不国!”
“他若不签,更好!”刘禅冷笑一声,“朕就把这件事,宣扬天下!让天下人都知道,我大汉天子,在谈判桌上,给了他曹家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!是他曹叡自己不敢接,不敢认!一个连自己皇位来路都不敢面对的所谓天子,还有什么脸面,自称天命所归?”
“签,他死。不签,他也要脱层皮。相父,您说,这笔买卖,我们亏吗?”
诸葛亮沉默了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叉,看着刘禅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年轻,也过分冷静的脸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发现,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弟子。
他想的,是如何在战场上,在谋略上,战胜敌人。
而刘禅想的,是如何从法理上,从根基上,彻底地,杀死敌人。
这已经不是权谋,而是……道。
是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、帝王之道。
沉默了许久,诸葛亮忽然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。
“陛下,凡事都有万一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