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广心中一凛,上前接过,呈给刘禅。
刘禅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,他拿起那枚蜡丸,指尖轻轻一搓,蜡壳碎裂,露出一卷极细的帛纸。他缓缓展开,目光落在上面那细如蚊蝇的字迹上。
这份密报来自并州,内容有二。
其一,曹叡的密旨已送达司马懿手中,司马懿已接旨,正率军转道北上,驰援并州。
其二,司马懿在接旨前后,分两批,共“遣散”了近万名老弱伤兵。但这近万人,并未如常理般领了安家费回乡,而是化整为零,如水银泻地般,悄无声息地分散潜入了洛阳、邺城、许昌、谯县等中原核心城市。
刘禅看完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这在意料之中。司马懿这种人,永远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他被曹叡逼入绝境,却在离开战场的那一刻,已经开始为自己,也为整个司马家族,谋划起了后路。
他将帛纸递给身后的诸葛亮。
“相父,你看。”
他淡淡说了一句。
“司马懿在种地。”
诸葛亮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帛纸,一目十行地看完。
他沉默了片刻,习惯性地想去摸羽扇,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,这才想起入殿前已将羽扇交由侍从保管。
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,沉吟道:“他将嫡系精锐与家族子弟,伪装成老弱,散入中原各处要害。这些人,既是眼线,亦是棋子。短则三年,长则五年,便可织成一张覆盖中原的巨大暗网。届时,朝堂风声,地方民情,乃至军中调动,都将尽收其眼底。此人……”
刘禅接过了话头,声音带着冷意,也带着赞许。
“此人比曹叡更难对付。”
“曹叡只会用刀。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他的手段,暴烈,直接,一目了然。而司马懿,他会种田。”
刘禅站起身,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轻轻拂过中原那片广袤的土地。
“刀,可以格挡,可以闪避。但庄稼,却是在土里长的。它在看不见的土壤之下,悄悄地发芽,默默地扎根。等你看到地面上冒出一点点绿色的苗头时,它的根,早已盘根错节,扎透了整片土地,再也拔不出来了。”
这番话,让在场的赵广听得云里雾里,而诸葛亮,却已是心领神会。
“陛下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不急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终,在并州的位置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“司马懿现在被困在并州,跟鲜卑人拼命呢。朕之前派人送给轲比能的那份假情报,会让那位草原雄主把他当成最大的威胁,死缠烂打,不死不休。他至少要被钉在那里半年,甚至一年。”
他的手指,缓缓地,从并州向南滑落,最终,落在了刚刚被纳入大汉版图的关中平原之上。
“这半年,是老天给朕的窗口期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炯炯,扫过诸葛亮,扫过费祎,扫过在场所有大汉的核心重臣。
“相父,诸位。”
“朕要用这半年,做三件事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