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天。半个月。
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统帅绝望的数字。没有粮食,在这片冰天雪地里,两万大军不用鲜卑人打,自己就会崩溃。全军覆没,只是时间问题。
司马懿的表情没变。
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升帐,议事。”司马懿转过身,向着中军大帐走去。
半个时辰后,中军大帐。
帐内生着几个火盆,但帐里还是冷。
司马懿端坐在主位上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讨论战术,也不是鼓舞士气。
“挨个汇报。”司马懿的目光扫过帐内众将,“兵力,装备,粮草存量。说实话。敢有半句虚言,斩。”
军议变成了冰冷的算账。
数字被一个个报出来,割在众人的心上。触目惊心。
“左曲步兵营,原有一千五百人。”一个年轻的校尉站了出来。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因为寒冷,还是因为恐惧。“现……现剩四百一十二人。兵器损毁过半,御寒冬衣……严重不足。”
“右曲弓弩营,原有八百人。现剩三百。箭矢只剩不到五千支。”
“游击骑兵营,战马冻死、饿死七成。能骑马作战的,不足五百骑。”
……
汇报声在帐内回荡。
没有人敢看司马懿的眼睛。
司马懿听完所有的汇报。他没有发火,也没有叹息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帐内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屏息等待。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发出的“劈啪”声,以及帐外狂风撕扯帆布的怒吼。
足足一刻钟。
司马懿睁开了眼,眼神清醒。
他下达了一个令所有人困惑的命令。
不是进攻。不是死守。
“传本督将令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“所有部队,立刻拔营。后撤三十里,放弃句注山前沿阵地。”
“砰!”
张合第一个跳了起来。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,震得上面的酒樽倒翻在地。
“大都督!”
这位老将的眼睛红了,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。
“句注山是雁门郡最后的屏障!我在这里守了一个月!死了一万多个弟兄!就是为了保住这个位置!”
他指着帐外,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外面那些冻死的弟兄,尸骨未寒!现在大都督说放弃就放弃?这让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将士交代?!”
几个校尉也面露惊骇,纷纷低下了头,但脸上的神情显然也是极度不甘。
司马懿没有动怒。
他甚至没有看张合一眼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帐内那幅巨大的并州地图前。
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。
那根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最终,停在了句注山以南三十里的位置。他在那里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那里是一片夹在两座高山之间的狭窄谷地。
名叫“广武谷”。
“张将军。”司马懿转过身,“你的愤怒,救不了这两万人的命。数学不会说谎。”
他指着句注山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