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剧烈颤抖,脚下的泥土仿佛要翻转过来,狂暴的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,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胸膛上,刘禅就算捂住了耳朵,依旧被震得双耳轰鸣,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,只剩下尖锐的耳鸣。
滚滚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,烟雾浓烈又刺鼻,满是硫磺味,一下子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,没人去管那震耳欲聋、在绝壁间来回反弹的回声,所有人的眼睛,都死死盯着烟幕散去的方向。
山风吹过,白烟渐渐散开,山谷深处的景象露了出来,刘禅放下捂耳朵的手,眯起眼睛看去:一百步的木桩完好无损,两百步的依旧矗立,可三百步外的那根粗大木桩,却没了踪影。
不,不是消失,是被粉碎了——木桩拦腰折断,上半截不知去向,下半截炸成了无数尖锐的木刺,可这还不是最震撼的。
在那根木桩后方,原本长着一棵碗口粗的松树,此刻只剩下一个凄惨的树桩,树干被巨大的力量蛮横撞断,碎裂的木块和残破的树皮,像天女散花一样溅得满地都是。
而松树后方的土坡上,赫然出现一个深达一尺的巨大坑洞,坑洞边缘的泥土被烧得焦黑,那枚铁球正死死嵌在坑底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热。
“嘶——”赵广率先倒抽一口冷气,这位身经百战、见过无数血肉横飞场面的神机营统领,此刻双眼圆睁,嘴唇微微发抖,喃喃自语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……”
他不敢想象,要是这一炮打在人的血肉之躯上,打在敌军的重甲步兵身上,会变成怎样的肉泥。
几个站在远处的年轻工匠,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他们被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,吓破了胆。
刘禅的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,他推开挡在身前的赵广,大步走向那门刚刚完成咆哮的铸铁炮,炮管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扭曲。
“陛下小心烫!”马钧惊呼一声,可刘禅没有停,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了滚烫的炮管上。
“嘶!”极度的高温瞬间灼伤了指尖,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,却没有后退,看着那根乌黑的铁管,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越翘越高,最后咧开嘴笑出了声。
“三百步,”刘禅的声音有些发颤,那不是害怕,是极度的激动,是压抑了无数日夜后,终于看到曙光的狂喜,“打穿了木桩,打断了一棵树。”
刘禅猛地转过身,一把抓住马钧的肩膀,声音里满是振奋:“马钧!你做到了!大汉的工匠做到了!”
马钧搓着手,那张沾满黑灰的脸上,兴奋里还带着几分忐忑,“陛、陛下,”他结结巴巴地开口,“这、这只是第一版,臣、臣还有好多问题没解决。”
他伸手指着那根还滚烫的炮管:“管壁太薄了,刚才打第三发的时候,臣、臣发现尾部出现了极细的裂纹,要是不加厚,随时会炸膛,炸膛会死人的!”
说着,他又指向旁边的火药桶:“还有火药,配比还不够精确,每一次燃烧的速度都不一样,导致每一发的射程偏差很大,上一发打到两百步,这一发却到了三百步,根本没法瞄准。”
最后,马钧的手指落在了装填用的木棍上:“还有装填,太慢了!从清理炮膛、装药、捣实,到塞铁球、插引线,就算是熟练的工匠,至少也得半刻钟,在战场上,半刻钟的功夫,敌人的骑兵早就冲到眼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