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窃私语声,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,开始在城头守军中蔓延。他们也是当兵的,他们知道在战场上,一口热饭意味着什么。
毕昭的脸色白了。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,一道接一道地落在他背上。
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怒吼道:“看什么看!都给老子守好自己的位置!谁再敢胡言乱语,军法处置!”
士兵们被他一喝,纷纷低下了头,但毕昭能感觉到,那些眼神,并没有离开。
入夜。
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,反而越下越大。
太原太守府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毕昭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停不下来。
他面前的矮几上,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密信。信纸是上好的蜀锦,字迹却潦草而急促,充满了催促和不耐。
信是三天前从洛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
信来自大将军曹真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:“司马懿所部,乃败军之师,士气已丧,不可轻信。汝可寻一由头,拖延其入城,静待吾之进一步指示。切记,此事关乎国之安危,不可有误。”
就是这封信,把他毕昭推到了火山口上。
他不敢违抗曹真的命令,因为曹真是他的恩主,是他毕家在朝堂上唯一的靠山。
但他更不敢让司马懿和那两万大军真的冻死在城外。
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文士,看着坐立不安的毕昭,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公子,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等什么?”毕昭烦躁地挥了挥手,“等大将军的进一步指示!”
幕僚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公子,大将军远在洛阳,他哪里知道这并州的雪有多冷?他哪里知道,这一夜过去,城外会多出多少具冻僵的尸体?”
“司马懿如果真的攻城,您还有话说。他现在不攻,就是在用这两万将士的命,来逼您啊!”
幕僚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说什么禁忌。
“您想想,若司马懿和那两万将士,真的冻死在了太原城外。消息传回洛阳,天子会怎么想?天下人会怎么想?”
“天子只会认为,是您毕昭,见死不救,一手造成了这场惨剧。到时候,就算大将军有心保您,恐怕也无力回天。您,就是那个替罪羊!”
幕僚的话说完,毕昭的脸一下子垮了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毕昭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“我……我被夹在中间,我……”
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凑上前去,压低声音道:“公子,为今之计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开城。”幕僚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但不能全开。也不能让他轻易进来。”
“明日一早,您派人出城,告诉司马懿,您‘体恤’士卒,可以让他们分批入城。但每批不得超过五百人,且入城后必须立刻缴械,由我方看管。”
“这样一来,您既没有违抗大将军‘拖延’的命令,又给了司马懿一个台阶下,保全了那两万将士的性命。最重要的是,您把主动权,重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。”
毕昭愣愣地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他觉得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。
然而,他们都低估了司“马懿的狠。
也低估了,这场风雪的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