轲比能的意图,再明显不过。
他要把太原,变成一座被彻底孤立的、漂浮在茫茫雪原上的死亡孤岛。他要让城里的人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焚烧,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戮,却无能为力。他要用这种方式,一点一点地,啃食掉城中守军的士气和希望。
太守府,议事大厅。
地龙烧得并不旺,厅内依旧透着一股阴冷。
张合再也坐不住了,他猛地站起身,身上的甲胄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大都督!”他冲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司马懿拱手请战,声音都在发抖,“趁鲜卑人立足未稳,营寨尚未坚固,请准末将率三千精骑,开城突袭!挫其锐气!”
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面前的地上,铺着一张巨大的并州地图。他手里拿着一截木炭,正专注地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问道:“儁乂,你觉得,我们有多少胜算?”
“平原野战,步卒对骑兵,是大忌。”张合咬牙道,“但我军骑兵虽少,却都是百战精锐!只要冲乱他一部,烧其粮草,便可大振我军士气!”
司马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木炭。
他在地图上,以太原城为中心,画了一个圈。然后,又在圈外,画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、如同蛛网般的放射状线条。
那是鲜卑游骑的劫掠路线。
“出城,就是送死。”司马懿站起身,指着地图上的那些线条,语气很平。
“轲比能没有立刻攻城,说明他知道我们的虚实。他知道我们兵力不足,知道我们粮草不济。他把五万骑兵散出去,变成数百支狼群,就是在逼我们出城。”
司马懿的目光扫过张合,又扫过厅内所有将领。
“我们一旦出城,不论是三千骑,还是五千步卒。都会立刻被这些游弋的狼群死死咬住。他们不会与我们决战,只会用骑射不断袭扰、消耗我们。等我们疲惫不堪,他们的大军主力便会压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平原之上,步兵对骑兵,等于自杀。这是军略常识,不需要我再重复。”
张合的脸涨得通红,他想反驳,却发现司马懿说的每一个字,都如同铁律,根本无法辩驳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将满腔的愤懑与不甘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咬着牙,重重地坐了回去。
所有人都看着司马懿,等待着他拿出对策。
然而,司马懿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重新蹲下身,继续用木炭,完善着地图上的那张“蛛网”。
没人再开口。
围城的第五日。
天气愈发寒冷。城外的鲜卑大营已经初具规模,无数顶黑色的帐篷如同坟包,散布在雪原之上。
清晨,刺耳的号角声划破了宁静。
城头上的魏军士卒惊恐地看到,数千名鲜卑骑兵押送着一群人,来到了城墙之下。
那是一群衣衫褴褛、被绳索捆绑在一起的汉人百姓。男女老少都有,足有两百多人。他们显然是从周边村庄掳掠而来的幸存者。
他们在鲜卑人的皮鞭和刀背驱赶下,哭喊着,挣扎着,被推到了护城河边。
一名鲜卑使者骑马出列,来到阵前,用生硬的汉话,冲着城头高声叫嚷:
“城上的司马懿听着!我家大单于有令!立刻出城投降,饶你不死!若敢不降,从今日起,每日午时,便在此处,斩杀一百人!直到杀光为止!”
“轰!”
城头之上,瞬间炸开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