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亲自走在粮堆之间,身后的随军主簿提着灯笼,正快速地拨弄着算盘。
“大都督,”主簿的声音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,“库中存粮,目前还有七万石。如果您之前下达的‘全军每日只供两餐,且以稀粥为主’的军令能够严格执行,这些粮食,可以勉强支撑两万大军四个月的时间。”
四个月。熬过这个严冬,足够了。
但是。
主簿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其沉重:“这仅仅是军粮。大都督,太原城内,还有三万多名没有撤走的百姓。”
司马懿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轲比能在城外四处劫掠,城外的村庄全毁了,百姓们逃进城里,随身带的口粮最多撑不过两个月。一旦百姓断粮……”
主簿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眼前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如果优先保障军粮,不管百姓死活,两个月后,太原城内就会出现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。他司马懿将背上千古骂名,彻底失去并州的人心。而远在长安的刘禅,刚刚在蓝田用“仁义”收拢了十万关中难民,赢得了天下归心。在这场名为“人心”的政治博弈中,如果他司马懿连自家太原的百姓都饿死了,他在法理和道义上,就输得一败涂地,他所在的魏国根基,也将彻底腐烂。
但如果将军民的口粮混为一谈,军民共渡难关。那么七万石粮食,最多只能支撑不到两个月!两个月后,全军崩溃,不攻自破。
生存,还是人心?
这是曹真和轲比能,联手出给他的一道绝命题。
司马懿站在堆积如山的粮食前,沉默了许久。他的影子在粮仓的墙壁上拉得极长。
“封存粮仓。”司马懿转过身,对主簿下达了命令,语气坚如磐石,“军粮就是军粮。百姓的存粮耗尽之前,一粒也不准动。”
“大都督!那百姓断粮后怎么办?难道看他们饿死吗?”孙礼急了。
“本督说过让他们饿死吗?”司马懿猛地转头,眼神如刀般锋利,“不抢民粮,不代表我们等死。我们,自己想办法。”
深夜。
风雪在城外肆虐,拍打着府衙的窗户。
书房内,司马懿屏退了所有人。
他在灯下,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空白帛纸。
他没有提笔写信求援,因为他知道,任何求援信都会被曹真的人截获。
他蘸饱了墨汁,在帛纸上画了起来。
他画的是地形图。太原城及周边五十里的精细地形图。山川、河流、谷地,每一处都被他极其精准地勾勒出来。
他在这张图上,标注了三个点。
第一个点,是太原城。
第二个点,是城北五十里外,轲比能十万大军的鲜卑主力大营。
第三个点,在太原城南面,更远的地方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