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。”司马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意,“没有粮食,他们可以杀战马,可以刨草根,甚至可以吃死人肉。但没有盐,五万铁骑就是五万只软脚虾。对于以肉食为主的鲜卑人来说,在这冰天雪地里,盐,比粮食更重要!”
议事堂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。刚才的绝望被一种极其疯狂的希望所取代。
但就在这时,孙礼却像是一盆冷水,猛地泼了下来。
“大都督,这计策听起来确实釜底抽薪,可是……”孙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大步走到地图前,指着解池的位置,“解池在我们太原南面一百二十里外啊!我们现在被轲比能的五万大军死死围在城里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,我们怎么去控制解池?而且,解池就在那儿放着,是一片死水,轲比能只要发现缺盐了,他随时可以派骑兵去抢啊!”
孙礼的质疑一针见血。
断敌粮道,前提是你能掐住那条道。现在解池完全暴露在鲜卑人的铁蹄之下,拿什么断?
面对孙礼的质问,司马懿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。那笑声在阴冷的堂内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去抢?他们当然会去抢。”司马懿缓缓走回主位,拂了拂狐裘上的灰尘,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蔑视,“但解池的盐,不是掉在地上的胡饼,不是他们到了就能捡起来塞进嘴里的。”
他看着众将,耐心地解释道:“解池之所以能产出供养北方的精盐,靠的不是挖土,而是‘垦畦浇晒’之法。那是几百年来盐工们总结出的特殊工艺——需要引卤水入池,借着夏秋的烈日和南风,经过极其复杂的结晶、收盐工序,才能制成。”
“现在是隆冬。”司马懿指了指门外呼啸的风雪,“入冬之前,大魏的当地盐官早就按照惯例,将池边的盐田、卤井和所有引水设施全部封存了。鲜卑人懂什么?他们只知道在草原上刮那些苦涩的土盐。等轲比能的大军到了解池,他们面对的,只会是一片白茫茫的、冻得比铁还硬的咸水湖!”
“他们就算把解池的冰凿开喝下去,除了拉肚子拉到死,一粒盐也得不到!”
听到这里,张合和孙礼的眼睛彻底亮了。
“但这就意味着,解池现在是个死池。”张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,“鲜卑人拿不到盐,我们去也拿不到。这仗怎么打?”
“谁说大魏拿不到?”司马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他轻轻拍了拍手。
议事堂后方的屏风被人推开,两名亲兵押着三个衣衫褴褛、瑟瑟发抖的老者走了出来。这三个老者满脸风霜,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,关节处因为长年浸泡在卤水中,肿大得变形。
“这三个,是本督入城之初,从太原大牢里提出来的死囚。”司马懿淡淡地说道,“他们犯了私贩私盐的死罪。但他们,都是在解池熬了三十年的老盐工。”
三个老盐工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。
“只要有这三个人在,只要解冻几口卤井,架起大锅生火熬煮,虽然产量比不上夏秋的晒盐法,但每天熬出几百斤精盐,易如反掌。”司马懿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个老工匠,就像看着三把足以捅穿鲜卑人心脏的尖刀。
“本督的计划,分三步。”
司马懿猛地转身,目光如炬,开始下达这绝地反击的连环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