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他消瘦的脸上跳跃,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。
他在想。
想远在洛阳、为他操持一大家子的妻子张春华。
想他那个少年老成的长子司马师。离开洛阳前,他给司马师留下了“蛰伏待时,广积人心“的计划,现在应该已经启动了。师儿,能护得住家里吗?
司马懿的右手慢慢伸向书案。
食指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,缓缓地一笔一划写着。
第一字:忍。
第二字:等。
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随后,他夹起那封帛书,慢慢凑到烛火上。
火苗瞬间吞噬了帛书。
司马懿没有松手,死死盯着那团火焰,看着火光在自己瞳孔中映出两簇幽光。
直到火焰烧到指尖,直到信件化为黑色灰烬,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子丹啊子丹……“
司马懿喃喃自语,声音极轻。
“你想要我的命,可以。这天底下,想要我命的人多了。我甚至可以拱手把这太原城让给你。“
“但是……“
“你动我的家人……“
他的声音在此处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,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,呼吸变得极其平缓,平缓得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。
那双眼睛里,已经没有了半点人情味。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牵挂。
只剩下绝对的理智,和冰冷的算计。
与此同时,太原城南一百二十里。
解池。
牛金的队伍潜入了解池外围。
两名斥候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。
“将军!“斥候压低声音汇报,语气中透着一丝窃喜,“您猜怎么着?那五百鲜卑骑兵,果然扎在北岸的官方大盐场上!但那帮蛮子根本不懂怎么弄盐,正拿着长矛和弯刀在结了冰的卤水池子上猛砸呢,刨来刨去,除了冰碴子,连根盐毛都没捞着!“
牛金冷笑一声:“蛮子就是蛮子。老三说的那个‘老盐坊‘呢?“
“没被发现!那地方在最南边的山坳深处,入口全被枯死的野藤挡着,要不是按着赵老爷子画的图摸过去,咱们自己都找不着!“
“好极了。“
牛金当机立断:“留三十个最机灵的兄弟,散在外围,给我死死盯着北岸鲜卑人的动静!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放响箭报警!“
“剩下七十人,带上三个老爷子,跟我进山坳!动作放轻,马蹄包紧!“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