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后,劫兽餍足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,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慵懒地蹭了蹭伯邑考的掌心。
下一刻,它那漆黑的兽躯如烟雾般消散,重新融入虚空中那缕缕袅袅的灰色劫气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伯邑考轻轻抚了抚怀中空荡荡的所在,起身。
他推开书房的门,夜色已深,伯邑考静静站了片刻,随即迈步,朝着西伯侯府的方向而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西伯侯府,大殿之中,姬昌正襟危坐于案前,面前摊着一卷西岐山川舆图,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关隘、兵力分布,以及那条自西岐蜿蜒而出、直指北地崇城的进军路线。
脚步声在门外响起。姬昌抬起头,望向那扇虚掩的门。
门被轻轻推开,伯邑考的身影出现在烛光之中。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暗不定,看不出喜怒。
“你来了。”
姬昌的声音欣喜,却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。既有父亲对长子的那种本能的爱护,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。
他知道这个儿子不简单。广成子时常出入侯府,与伯邑考平辈而交。
而伯邑考那周身上下萦绕的玄妙气息,分明是大罗金仙才有的道韵。他姬昌虽创后天八卦,有大罗之资,却终究未曾真正踏足那个境界。
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长子,他既是父亲,又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。
伯邑考微微颔首,在姬昌对面落座。
“见过父侯。”
“吾今日前来,是想请父侯出兵支援鄂顺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如常,听不出半分波澜,
闻言姬昌眉头微动。
“哦?”
姬昌看着伯邑考,目光中带着审视,
“你也这么认为吗?”
接着姬昌语气转为沉凝,说道:
“不是为父不愿,乃是过早出山,恐会损害西岐根基。如今大商虽有王朝末路之象,但却尚未到倾覆之时。
若贸然出兵,胜了倒也罢了,若败,西岐将再无回旋余地。”
伯邑考迎上姬昌的目光,神色不变,说道:
“西岐是我的根基。”
“吾自然不会害西岐。”
姬昌沉默了。烛火摇曳,映出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。这是伯邑考为数不多向他进言。
以往这个长子总是深居简出,不问军政,仿佛这西岐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如今他主动开口,想必自有其道理。
良久,姬昌缓缓点头,说道:
“好吧,为父相信你,便依你所言。”
“多谢父侯!”
伯邑考起身,微微拱手,转身离去。
姬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神色复杂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儿子越来越看不透了,但他没有追问。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三日之后,姬发府邸,主堂。
多宝道人端坐于客位,魔家四兄弟肃立其后。主位之上,姬发面色凝重,目光直视多宝。
他不是世子,世子是伯邑考——那个深居简出、温文尔雅的长兄。
而他姬发,只是二公子,因伯邑考长年不问政事,才被父亲推到台前,处理西岐内外事务。
久而久之,西岐上下皆以为他就是世子,将来要继承侯位的人。甚至连他自己,也几乎忘了这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