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面面相觑。
塞维安觉得脑袋疼。艾琳娜看上去很无辜。
他最终在藏书室找到了那个黑发黑眼的家庭教师。
圣札伽利的藏书室大而幽深,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,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料与腐败木头的气味,壁炉的火光与堆叠的蜡烛将室内照得一片昏暗。
书架投下的阴影像一排排交错的幽灵,塞维安正心里发毛时,背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你在看什么呢,小塞维?”
塞维安说:“先生,那些影子。它们看上去很奇怪,但是我说不出来。”
“影子吗?”
季漻川想了想:“也许是数量吧。小塞维,这里有很多间隔很远的蜡烛,所以书架间也会落下层层叠叠的虚影。”
“但是在最亮的光源下,”他指了指天鹅绒遮住的长窗,“影子是只有一个的。”
“您是指太阳吗?先生。”
“是的,太阳,人所有拥有的最亮的光源,明媚、遥远、安全。”
季漻川压低声音:“亲爱的小塞维,如果有时候,你觉得那些摇晃的蜡烛在你脚下照出了太多的影子,那就保持镇定,慢慢走到最亮的光源下,多出的虚影就会消失的。”
塞维安背后又开始发毛了:“那如果是晚上呢,先生?”
“晚上啊……”
季漻川声音慢吞吞的,塞维安被勾起好奇心,盯着他,然后猝不及防看见他露出一个阴飕飕的笑:“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,小塞维。”
塞维安说:“先生,您在吓唬我。”
季漻川说:“我不会那么无聊,何况我们无冤无仇,我为什么要吓唬你呢?你说对吧,塞维安。”
塞维安觉得很有道理。
季漻川轻轻笑一下,转头继续整理桦木架上的书,有些书太旧了,拿下来还有飘飞的烟尘。
塞维安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,也许就是他说过的,那个被安娜修女偷走的东西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,小塞维?”
“先生,我有事情想问您。”
“嗯,正好我也有。是关于你生病时候的事吗?”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那你说吧。”
“先生,您先说。”
“说不定我们想问的是同一件事呢,小塞维,”季漻川干脆道,“那我们一起问吧,我会倒数三个数,三、二、一……”
“米切尔是谁?”
“您说您想念我。”
他们面面相觑。
塞维安先反应过来,他显得一头雾水:“米切尔?先生,您在说什么?”
季漻川说:“你昏迷的时候,叽里咕噜说了很多话,你念叨了很多人的名字。”
塞维安想了想:“我梦到在教廷上课的时候了,先生,也许我是在叫当时的老师。”
“那安娜呢?你们也一起上过课吗?”季漻川说,“因为你也提到了安娜。”
塞维安显得有些忧伤:“是的,先生。安娜修女曾和我是同僚,我们说过几句话。”
“前年,她还给我写信,说她很怀念在戴尔蒙教廷的时光。”
季漻川沉默片刻,又慢慢道:“看来你们是交情不错的朋友。”
“是的,我和教廷出身的大部分修士都保持书信往来,有时候我还会去看望他们。”
“那你拜访过安娜修女吗?”
“这倒没有,先生。正如我之前说过的,安娜修女沉默寡言,不善交际。”
“但是对她来说,你依然算得上是一个比较了解她的人了,”季漻川漫不经心地捻着书页的折角,“那么,我有点好奇了。亲爱的小塞维,作为安娜修女多年的笔友……”
他轻轻说:“如果她藏了一个东西,你觉得,会在哪里呢?”
塞维安静静地望着他。
季漻川偏头,对视时露出讶然的神情。
他将刚抽出的书放回去,拍拍架子上的灰尘。
“生气了?”
“没有,先生。”
“你看上去不太高兴。”
“您在套我的话,”塞维安显得很受伤,“先生,刚才有几个瞬间,我觉得我们相识已久,所以我对您知无不言。”
“你可没有知无不言。”
“那是因为您在堂而皇之地套我的话。”
塞维安感到难以置信,翡翠色的眼微微瞪着季漻川,好像在说,这个人怎么那么坏。
季漻川就说:“好吧,我道歉。我承认这件事完全是我的错了。你可以不要这么看着我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