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吵架了吗?”季漻川难得有些无措,“你和克莱蒙特夫人,你们刚才吵架了吗?”
塞维安默默不语。
季漻川说:“克莱蒙特夫人经常酗酒,每次喝醉以后脾气都很不好。”
“小塞维,”他很温柔地说,“不要用别人的错,来惩罚自己。”
“我明白,先生。”
塞维安说:“克莱蒙特夫人很讨厌我。”
“她讨厌很多人。”
季漻川强调:“她讨厌很多人。小塞维,你不知道,克莱蒙特家族出现了严峻的经济危机,克莱蒙特夫人因此变得很敏感,总会用攻击别人来宣泄怒火。”
“我知道了,先生。”
季漻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他撑起伞,塞维安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原地,像某种被遗弃又被雨水打湿的、失落的小动物,透亮的眼瞳底下尽是感伤。
“我很难过,先生,我感到很难过。”
“我的脑子很乱,”塞维安说,“克莱蒙特夫人对我说了几句话……我知道不应该放在心上,但是,我的心。”
他茫然地指着胸口:“它剧烈地跳动了几次。”
“小塞维,你的心脏当然应该怦怦跳,否则你该怎么活着?”
“不是那样的。先生,我感到惶恐不安。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他耳边又响起那些话,女人的尖叫融在啪嗒掉落的雨水里,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灵魂深处涌现出巨大的慌张与恐惧,他后退一步。
塞维安最后什么都没说,他张了几次嘴,最后很哀伤地开口:“先生,我不想再去回忆了。”
“好,我们不想了,”季漻川安慰地拍拍他,“小塞维,快回去吧,你的衣服都湿了,要是生病怎么办。”
“您会期待我病倒吗?”
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”
“您会祈祷我病倒吗?期待我得一场重病,然后您把我赶出圣札伽利。”塞维安喃喃,“这样,您就可以随心所欲,在圣札伽利做一切您想做的事了。”
季漻川盯了他一会,把手盖在塞维安额头:“小塞维,你脑袋被烧坏了吗?”
“没有,先生。”
“那你一定是被克莱蒙特夫人气糊涂了。我最开始为她工作时,也总是和她生气。”
“您是说两年以前吗?艾琳娜小姐告诉我,您就是两年前来的圣札伽利。”
“艾琳娜什么都跟你说。”
“那也是一切开始的时间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墙后的声音,奇怪的噩梦,失踪和死去的人。先生,它们都是随着您的到来而发生的。”
季漻川停下脚步,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变冷了:“小塞维,我想你最好还是闭嘴,乖乖跟我回去。我会让女仆为你准备好热汤。你不要再说胡话了。”
“那些是胡话吗,先生?还是,您在因为我揭发您不光明的行为而感到恼羞成怒?”
“不光明的行为?”季漻川简直要被气笑了,“我原来不想说的,但是,塞维安,难道躲在藏书室顶上偷听别人说话,就是光明合理的吗?”
“那么,在圣札伽利散播异教的谎言,也是合理的吗?”
塞维安坚定的神情和眼底的祈求简直完全相悖,但是下一刻他就感到浑身泡在冰水一样的寒冷,因为这是季漻川第一次率先移开视线,他回避和塞维安对视,也是无声地给出回答。
他逐渐变得失望和失落,他甚至拒绝和季漻川撑一把伞了,他情愿自己在雨里冷死也不肯再往前一步,他就这么无声地和季漻川对峙着,尽管眼底全是不甘和哀求,好像在说,乔,你为什么要是个异教徒呢?
最后,季漻川没办法了,他举手投降:“我承认我的确说过你的上帝的坏话。”
“但是,塞维安,我对你发誓,我本人没有任何信仰。”
塞维安更悲伤了:“先生,您不用骗我。”
“你真是个死脑筋,”季漻川说,“小塞维,也许你应该去了解下我的家乡,这个时期的人们应该也会有很多不同的信仰,但是真正也是唯一统治他们的只有一个。”
“……是上帝吗?”
季漻川忍住想扇他的冲动:“是……国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