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身旁不到一尺的距离,一个模糊的、如同融化阴影般的人形轮廓,正鼓着凹陷的双颊,持续地、混匀地朝他吹着气。
又在他睁眼后,在他的注视里,缓缓消散了。
他眼眶红热,手脚冰凉。
那瞬间他几乎要被压倒,跪在地上痛哭出声,不是怕鬼,而是绝望地、恐惧地发觉也许他是这样无能为力,他没有办法带着季漻川走出这个溶洞,他没有办法让他们都活下来。
他红着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,哪个东西真的走了吗,也许它的阴谋被发现就会失去作恶的能力,也许它很快又会卷土重来,他感到恐惧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决策还能否被信任,而背上的季漻川缓缓地、艰难地抬起一只手。
他的手温柔地盖在塞维安眼睛上,虽然很冷,还是传递过来一点温度,季漻川捂着他的眼睛,轻声说:“继续走吧。”
那只手是一种无声的安抚。
塞维安深呼吸着,他闭上眼,继续感受那微妙的流动,然后沉默地往前。
上帝在我身后垂视。
他不断这样安慰自己,上帝就在我身后,在我心里,我不必感到恐惧。
上帝会引领我走出绝境。
他就这么背着季漻川一步步往前走,不断默念着,上帝在我身后垂视,上帝在我身后垂视,上帝在我身后垂视……
那枚圣十字徽章好像也感知到他的祷告,发出幽微的光。
他忽然心念一动,睁开眼,这时他从季漻川松开的指缝间看到远处,密密麻麻的藤蔓间,有一束光。是遥远夕阳在传来一片醒目的、微弱的红,他脊骨颤栗,背着季漻川,毫不犹豫往前冲。
他到了。真正的出口。他砍断藤蔓,汹涌的冷气让他四肢发颤,乍然的明亮让他眯起眼睛,他大口大口呼吸着,哑着声音说:“先生,我们出来了。”
回应他的是季漻川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还不能停。适应亮光后,塞维安开始观察四周,他们在一片巨大的、沉寂的湖水旁边。最后他背着季漻川来到一处山洞,天已经黑了,他能看见远方高塔闪烁的灯流。
他精疲力竭,脚一步比一步软。但是还不能停下,他们走进那个干燥温暖的山洞。
上帝在我身后垂视。
他检查了洞口,把季漻川放下。
上帝在我身后垂视。
他收拾出一块平地,铺上干草,浑浑噩噩开始点火,然后发现所有的工具都湿得彻底,没有火源。
上帝在我身后垂视。
他最后还是用木头和匕首摩擦出火花,他抱起季漻川靠在火堆旁边。如果不及时烤干衣物,他们一定会冻死的,他浑浑噩噩地往火堆里塞枯枝。
他祈祷不要再遇到什么危险了,因为他真的好累,他要睡着了,他努力地画着完整的圣十字,喃喃着,上帝在我身后垂视,然后他忽然低头看见季漻川熟睡的脸。
他脑袋混沌一片,却猛地生出一种胆大妄为得让他感到惊悚的想法,他指尖抚摸过季漻川柔软的眼睑,忽然低头吻下——
上帝在我身后垂视。
他胆颤心惊,手上却是用力,把人抱进怀里。
临睡前,塞维安模模糊糊地想,也许季漻川说得对。
上帝也会有疏忽的时候。
如果能把那个人藏进怀中,也许就能躲过上帝的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