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漻川沉默。
他的冷淡让零又滴滴了几声:“季先生,我注意到这里好像还有让你非常困扰的问题。”
季漻川转了转手上的红色尖晶石戒指。
他说:“只有一半。”
“哦?”
“那道裂缝里,藏在圣十字徽章里的罪人石,只有一半。”季漻川说,“安娜把它们分开藏起来了。”
他必须找回完整的罪人石,否则就无法标记献祭的灵魂。
季漻川自言自语:“她会把剩下一半藏在哪呢……”
电子音滴滴说:“也许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
“她知道我看不见圣十字徽章,所以把这一半藏在裂缝里的圣十字背后。”
季漻川眼神一沉:“那么另一半……很有可能就在另一枚圣十字徽章里。”
“我明白了,零。”
他揉揉太阳穴,终于露出一个轻松又温柔的笑,松口气,准备回塔楼。
“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,”季漻川说,“找一枚徽章而已……我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季先生,看到您总是那么振作,我感到由衷的高兴。”
季漻川说:“零,你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。”
“季先生好像还漏了一些事。那个始终在困扰您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季漻川说,“被献祭的灵魂吗?斯塔薇莎会有办法的。”
季漻川搓搓手,说一直觉得那个妹妹有点疯。
电子音滴滴说:“那他呢?”
“……谁?”
“季先生总是在装傻。”
季漻川沉默半晌,低头:“他已经回教廷了。”
“马太主教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季漻川总觉得塞维安的出现让他不安,尽管一切都合乎常理:修女异常死亡,教廷派人调查。
但是他总觉得不舒服,有哪里不太对劲,尤其塞维安和整个圣札伽利格格不入。
他有着那么纯净的、和主教权戒如此相似的眼睛,他是马太最出色也最重视的信徒,却为什么要不管不顾地和他一头栽进地底下的死人窟呢?
季漻川总觉得这里头有另一份不怀好意的推动。
他垂下眼睑。
……但幸好。
幸好,幸好。
他已经把倒霉的塞维安,推回去了。
季漻川默默在塔楼周围巡视着,把没上好的锁一一扣紧,关严漏风的窗,还去马厩加了粮草。
电子音滴滴说:“季先生很喜欢逃避。”
季漻川不吭声。
电子音又说:“但是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。”
季漻川开口:“他……他难得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。”
“季先生的意思是?”
季漻川冷冰冰地说:“我绝对不会再让他牵扯其中。”
“我也希望季先生得偿所愿。”
季漻川觉得零总是阴阳怪气的,他轻哼一声,伸手带上马厩的插销。落下的声音很响,触感很冷。
季漻川环顾四周,满意地点点头。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。
季漻川转身。
季漻川又转回来。
季漻川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季漻川把灯吹灭了。马厩外响起脚步声,渐行渐远。
等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几秒后,地上的干草块忽然动了动。
“嘎吱——”
地窖的暗门发出刺耳的挪动声。
塞维安探出脑袋,大口大口喘气——呼,总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。
地窖口又黑又冷,塞维安搓搓身子,手撑着干草,轻轻松松地跳出来,正想今晚要不跟圣札伽利的马凑合下时,忽然觉得身上落下一片阴影。
而季漻川猛地推开门,就看到坐在干草上的、脏兮兮、乱糟糟、还在迷茫回头的塞维安。
季漻川:“……”
塞维安:“……!”还是被发现了!
季漻川震惊又难以置信: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塞维安难得在季漻川平静的脸上看到类似破防的神情,斟酌之间紧张起来,又觉得自己现在脏兮兮的不太好看,慌乱之中还有些局促。
他说:“先生,我想念……”又瞅到季漻川在深呼吸,谨慎地闭嘴。
季漻川忍着火气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塞维安轻轻眨了几下眼,月光下的翡翠色透亮得像冰。
“先生,”他小声说,“外面下雪了。”
季漻川回头,看到漫天纷扬的大雪,自深黑天幕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