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维安大惊失色:“先生,这个玩笑太过分了!”
季漻川笑了:“是吗?但是我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金币都给你。如果你能给我……”
塞维安呆呆地望着季漻川,黑发黑眼的家庭教师却敛去笑意,在模糊的黑暗里垂下眼睑。
他梦呓般问:“给您什么,先生?”
他把头埋进被子里,感受身后人微凉的指尖抚过刺痛的伤口。
他没想到会睡得那么快,也许是长途跋涉身体早就到了极限,也许是凉丝丝的伤口和温暖的被褥过于催眠,也许是终于见到想见的那个人,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了,他上一秒还在追问,下一秒就睡得很沉。
所以,他并没有注意到季漻川的口型。他在回答:一个吻。
……
我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金币都给你,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吻。
……
他不知道,季漻川曾经注视着他沉睡的眉眼,喃喃自语:“我真的愿意。”
他全都不知道。
……
“咚咚!咚咚!”
“咚咚咚!”
“大人,大人?”
塞维安是被疼醒的。从地下矿道逃出来时,他的背被暗流撞出了好几道伤,伤口反复被撕裂,传来火辣辣的痛意。
“咚咚咚!”
“大人?”
他困得睁不开眼,也没有力气坐起来,勉强把脸转朝声源一侧:“请进。”
“咚咚咚!咚咚咚!咚咚咚咚咚!”
敲门声还在继续,并且越来越急促,伴随着催促声:“大人!”
“……请进。”塞维安声音沙哑,“我站不起来,抱歉。”
敲门声停了,他很快又陷入昏睡,只是没过几秒屋里又吵起来,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。
……到底要做什么。
塞维安忍着疼坐起来,揉了揉发晕的脑袋,他环顾四周,忽然悚然——
房门紧闭。
屋里并没有人。
那个声音哪来的?
“咚咚!”
“咚咚咚咚!”
“咚咚咚咚咚咚咚!”
塞维安低头,忽然震撼地意识到那并不是敲门声,而是敲床板声!
塞维安破防了。
那个啜泣的女声也从床底下传来了,伴随着猛烈的敲床和断断续续的摸索声:“我找不到啊,大人,我找不到啊。”
“我看不见啊,”女人在他床下爬来爬去,狠狠地敲他的床,“您帮帮我好不好,大人?塞维安大人?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时,塞维安觉得自己半条命去了。
下一秒,看到一具扭曲的女尸从床底下爬出来时,剩下半条也没了。
女尸四肢伏地,脑袋却歪歪扭扭转上来,空洞的眼眶正正锁定塞维安的方向。
“您再帮帮我好吗,塞维安大人?”她温柔地说,“我看不见它。所以,我也想要您的眼睛,好吗?”
塞维安晕过去了。
……
季漻川递给塞维安一杯热牛奶。
塞维安端在怀里,也许是刚醒的原因,他的脸很白,看上去还有点呆。
季漻川说:“做噩梦了?”
塞维安点点头,季漻川问他梦到什么,他迟疑着:“我梦到安娜修女了。”
季漻川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戒指。
塞维安说:“我梦到死去的安娜修女爬到我背后,试图抓住我。”
“她说她在找某个东西,”塞维安有些疑惑,“但是她看不见,所以她想要我的眼睛。”
“别多想,”季漻川说,“一个梦而已。”
塞维安说好吧。
季漻川转着戒指,又慢吞吞开口:“小塞维。”
塞维安站正。
季漻川说:“马车已经备好了,车夫就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唔,现在启程,”他顿了顿,“两三天后,你就能回到教廷。”
塞维安不吭声。
季漻川说:“该收拾的,我也给你准备好了。我扶你起来吧。”
塞维安说:“先生,下雪了。”
季漻川说:“嗯。”
塞维安说:“外边很冷,我还病着。”
季漻川说:“你的老师很担心你,我觉得我最好还是早点把你送回戴尔蒙。”
塞维安顽强抵抗:“先生,我昨晚没休息好。”
“你可以去车上睡。”
“我身上很疼!医生说我现在还不能赶路!”
“那他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庸医,”季漻川淡淡说,“起来吧,小塞维。我送你出去。”
塞维安抿嘴,忧郁地抓紧被子:“但是、但是我还不能走。”
“理由?”
他们对视。
塞维安非常紧张,几乎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,又忽然眼前一亮。
他坐正,严肃地说:“先生,护卫队遗漏了有关安娜修女的部分证物。我是回来取回它们的。”
“……什么证物?”
季漻川缓慢扫视着塞维安:“我记得,马太总说,你是上帝最忠诚的孩子。”
“小塞维,”他说,“你可不能说谎。”
“当然!”
塞维安清了清嗓子:“是一个木匣子。我当时从地窖里找出来的。”
在季漻川怀疑的目光里,他小声说:“上帝在我身后垂视。”
“我怎么会……”塞维安低头,“我怎么会欺骗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