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抓季漻川的手了,他抹着眼泪,问:“我说的不明显吗?”
“先生,我还不够明显吗?”他哭着说,“您没听出来吗?您是没听出来吗?”
他好伤心,他有天大的伤心和控诉,他在雪地里哭得站不住,慢慢、慢慢地蜷了下去。
季漻川闭上眼,说:“其实,小塞维,如果你觉得,你很明显,而别人还没发现。”
“这就说明,”他一顿,“这就说明,他们不是没发现。他们是,已经拒绝了。”
塞维安猛地抬头。
季漻川几乎无法和他带着泪水的翡翠色眼瞳对视。
“您已经拒绝我了,是吗?”他问。
季漻川说:“我想我该回去休息了。”
他不再理会满是泪水的塞维安,独自返回塔楼的房间。
夜晚很冷,塞维安冻得打哆嗦,他没有走,固执地站在原地,抬头望着季漻川的方向。
那个屋子并没有亮灯,似乎主人已经睡去。
但是季漻川就站在窗边,一个小时、两个小时,他眼睁睁看着塞维安越来越冷,最后砰一下摔在地上,爬不起来。
雪渐渐大了,他像一个被埋起来的、永恒的石头影子。
电子音滴滴响起:“季先生。”
季漻川还站在窗边。
“他很爱您,季先生,”零说,“但是您好像并不开心。”
季漻川手攥紧,垂下的眼睑遮挡住情绪,他说:“每个人对爱的理解不同。”
电子音说:“季先生,那您觉得爱是什么?”
很久之后,季漻川说:“是枷锁。和负担。”
……
“塞维安?”
“醒醒,塞维安。”季漻川说,“很冷吧?我带你回去。”
塞维安冷得说不出话,过了一会,才说:“好。”
他抓住对方递过来的手,冰冷的、光滑的手。
季漻川走在前面带路,塞维安慢慢地跟在后面。
“你睡了很久,你知道吗?”
季漻川说:“你差点在雪地里冻死。”
塞维安轻声说:“没关系。”
大约是被他平静的语气吓到,季漻川顿了一下,又微笑:“别怕,我现在就带你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在雪地里慢慢走着,走了很久很久,走到塞维安的手和脚都冻僵了,才停下。
季漻川说:“嗯,我们到了。”
塞维安说:“好。”
季漻川说:“你很累吗?你一直没说话。”
塞维安摇头,又问:“我们要去前面吗?”黑乎乎的,他看不清那边是什么。
“是的,”季漻川说,“你会有什么要求吗?”
塞维安说:“我想抱抱你。”
他答应了,塞维安抱住那具冰冷坚硬的躯壳。
怀里的季漻川抬头:“塞维安,往前走吧。”
他没有脸,五官是模糊的轮廓,薄薄的皮下有血红涌动的肉。
塞维安说:“我愿意往前走。”
嘴唇的地方咧开,它笑得很开心。
“但是你得消失。”
下一秒,塞维安的手从背后刺穿它的心脏。
那个身影瞬间变成了一束红色尖晶石流,爆炸似的散开,滚进黑暗中的雪地里,然后消失不见。
胸口的圣十字徽章又在发烫,像在回温他的心跳。
晕眩感渐渐淡了,塞维安从地上坐起来,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正在教堂的墓地里,面前是一个空荡荡的尸坑,看上去刚被挖开,就等着他跳下去。
塞维安目光一凛。
——问题是,这个坑,看上去是从里面自己挖开的。
塞维安正要检查,忽然,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。
他猛地回头:“谁?”
他看见一排排森然的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