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季漻川回到家里,发现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。
一连串的陌生号码让他觉得心烦。
唯一引起他注意的,是一条短信,内容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只有一枚绿幽幽的翡翠指环。
季漻川沉默。
季漻川深吸一口气,回拨了那个电话:“宋叔叔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笑:“小季,你终于肯接电话了。”
“嗯。”季漻川麻木地说,“宋叔叔,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照片看到了吧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想不想要?”
季漻川抿嘴,“您可以还给我吗?”他低声说。
男人呵呵笑着:“小季,你说还不还的,可不太好听。这明明是你父亲自己给我的。这是我的东西。”
不。
是被你骗走的。
季漻川散漫地想。
男人说:“如果你想要回这枚戒指,就来见我一面吧。”
季漻川有些犹豫。
“怕你父亲不同意,对吗?”
男人说:“这点你放心,我不会让他知道的。季家的人也不会管你的。我们就约在这周末,可以吧?”
他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因为那是母亲的指环。
季漻川睡前揣着手机看了好久,照片里的翡翠指环显得幽深又冰冷,被吊在另一个人手心里,背景是杂乱的酒桌,堆放着一沓歪歪扭扭的酒瓶。
他没有忘记这天。就是这个夜晚,十六岁的季漻川蜷在被子里,看了一晚上指环的照片,做了一个决定。
正是那个决定,让他从十八岁起,就背负了常人几乎一生都无法还完的债务。
但是他不后悔。他从来没后悔过。
他不记得十六岁的自己,在接到这个电话后,有没有躲在被子里哭了。
但是他现在肯定不会再哭了。他只是抱着被子,看看指环,又看看外头的月亮。
真冷啊,他想,翻了个身。
明天还是换个被子吧。
这是他睡前最后的想法。
……
“许昀俍,老王叫你去办公室!”
“……哦!”许昀俍说,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“你在睡觉吗?你怎么睁着眼睛啊?你在发呆啊?”
许昀俍含糊地说嗯,他穿好校服外套,准备离开教室。
起身时,他很随意地往后瞥一眼,视线扫过后排在补觉或者聊天的同学,和季漻川极快地对视一秒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好像只是稀松平常地回头扫一眼。
但是季漻川知道,那并不平常。
教室里吵嚷嚷的,季漻川埋下脑袋,小声说:“零,他今早上看了我很多遍。”
电子音滴滴说:“季先生,每天都有很多人,看您很多遍。”
季漻川说:“也是。”他有些沮丧。
喜欢他的人太多了。
他不能仅靠这个就确定谁才是那个“对方”。
电子音说:“季先生高中的时候很装。”
季漻川说:“不是这样的。我太无趣了,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和我说话。”
电子音说:“他们都被您推远了。”
季漻川低头。
他想到什么,抹抹眼睛,说早知道以前就不那么装了。
搞得现在心里总是很苦。
那个人一定也很苦。
电子音说:“没关系的,季先生。都是命运。”
季漻川苦兮兮地问零,要是他没认出来怎么办。
要是他没找对那个人怎么办。
要是他一不小心,在哪一步走错了,导致这段回忆里的未来,对方没出现怎么办?
电子音滴滴安慰他:“季先生。”
“相信您的心。”
季漻川觉得零现在越来越没用了,主要是讲话越来越虚。
他烦躁地按住脑袋。
……
王富贵把许昀俍劈头盖脸训了一顿,因为许昀俍写的答题卡越来越离谱了,题目问武松在杀完张都监后在墙上留下了哪八个字?
这是一道标准的送分题,参考答案是“杀人者打虎武松也”,只要沾点边都能拿满分。
但是许昀俍写的是:你家的锅盔真好吃。
全年级唯一一个被老师们争相传阅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