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林淮是真的想让他死。这次是真的。
季漻川缓缓眨了眨眼,雨水模糊了视线,再度清晰时,屋檐下的鬼已经不见了。
而许昀俍猛地回过神来,猝然惊觉自己暴露了什么,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季漻川身上起来,又抓起摔到一旁的伞,撑到两人头上。
他们一瘸一拐地回到屋檐下躲雨。
许昀俍结结巴巴地喊:“季漻川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
“你身上疼不疼?让我看看,是不是流血了……”
季漻川收回视线,看向许昀俍,“我没受伤。”
许昀俍说:“不可能!你袖子上有血!”
他着急忙慌地低头检查,听见季漻川平静地说:“许昀俍,那是你的血。”
许昀俍呆呆的:“哦,是我的。”
见季漻川低头,看向他的伤口,他先是感到一股火辣辣的、皮肉撕扯开的疼,然后有股痒自大脑猛地下窜,一路蔓延到尾椎骨,让他冲动、让他焦虑、让他紧张,让他蠢蠢欲动又不安慌乱。
季漻川说:“谢谢你。”
许昀俍说:“不客气!”
许昀俍僵硬地站在原地,等季漻川接下来的话。像在等一场审判。
季漻川说:“对不起。我还有点急事,不能陪你去医院了。”
“我可以找人陪你去,”他说,“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和护理费。”
好像有盆冷水,从许昀俍头上浇下去,灌了个彻底。
他怔愣了好一会,才说:“没关系的,只是一点擦伤。我,教室里有药,我没……”
“嗯。”
季漻川转身就走:“谢谢你。”
他呆呆地看着季漻川离去的背影,看他又撑起伞,往前走,穿过路口,消失在巷子里。
过了好一会,雨停了。
许昀俍打了个喷嚏,一瘸一拐地,从屋檐下走出来。
而季漻川又从阴影里出来了。因为零说许昀俍要走了。
他远远的,看到许昀俍扶着墙,很笨拙地跳过一个水坑,又捡起自己的书包,找到了塞在里头的手机,蹲在地上,给家里人打电话。
很快就来辆黑色保时捷,下来的是个年轻男人,大惊失色:“许昀俍,你被人揍啦?”
那是许昀俍的堂哥,正好在这附近,被许昀俍父母托付送他去医院。他们得晚点才能到。
许昀俍蹲在路边,声音很低,“没有。”
堂哥扶着许昀俍上车,他一瘸一拐地蹦上去了。
……
其实那个时候季漻川看见了。
看见许昀俍的膝盖挫伤了一大片。
他是想去的,他想扶着许昀俍,想对他道歉,他有好多好多话,也想对许昀俍说。
……
可是许昀俍的眼睛那么亮。
雨水里,死死盯着他。
许昀俍靠在他身上的时候,全身上下都在发抖。
……
好像只要他一点头,他往前走一步。
许昀俍就会冲过来,大声说,我喜欢你,我想要你,我爱你。
……
他是想往前走的。
可是,他应该冷静,保持理智。
这不是他们该相爱的时机。
……
许太太拿着医院拍的片子,松口气,骨头没断就好。
她一回头,看见医生在给许昀俍上药,许昀俍并没有龇牙咧嘴地喊疼,只是傻子似的看着窗外簌簌的雨。
她觉得许昀俍不对劲,非常、非常不对劲。她心里浮现出微妙的危机感。这种感觉从许昀俍很小、很小的时候,就开始在许太太心里生根发芽。
等医生和其他人都出去后,许太太轻轻走到许昀俍背后,想问他是怎么回事。
谁知,一低头,她赫然惊觉许昀俍一直在流眼泪,许昀俍漆黑的眼恐惧地瞪大,连瞳孔都在颤栗。
许太太一下就慌了:“许昀俍?许昀俍?”
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“你怎么了?”
许昀俍被许太太按着转过身来,他嘴唇和牙齿也在发抖,哆哆嗦嗦的,过了很久,喉咙深处才艰难地发出赫赫声。像是被吓得都不会讲话了。
许太太的神情当下就严肃了,她温声安抚着许昀俍,许昀俍靠在她身上抖了好久才安静下来。
“妈。”
他忽然开口,战战兢兢的:“他是不是发现了。”
许太太想说谁?发现了什么?你在害怕什么?
但是扭头只看见许昀俍在哭,眼角流下温热的泪,啪嗒一下,烫在她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