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水果刀摔在地上。
他后退一步,居高临下,又面无表情,冷冷地看着季漻川。
季漻川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,又不肯哭,憋着眼泪,一声不吭地望着沈朝之。
沈朝之是不想搭理的。
但是沈朝之的手自己动了,慢慢靠近,一点点抹去太太眼角的泪。
温热的触感。
“太太是不是忘了,我能闻到太太情绪的味道。”
他轻声说:“太太现在纵然满心伤感,但我却发现,太太其实,还对我有所问求。”
他想收回手,却被季漻川反手握住。
季漻川低头用沈朝之缎白的袖子擦眼睛。
沈朝之看着他,眼神不自觉又软了,他由着太太折腾自己的衣裳,又为太太拂去落在脑袋上的碎槐花。这棵树真是太老了,开的花这样妖异的繁盛,在春天的夜晚纷纷扬扬洒下,像在下一场槐花叶做的雪。
沈朝之也觉得自己真是太老了。他总是很容易对年轻的太太感到心软。
他喜欢品尝痛苦和伤心的滋味,但面对太太的眼泪却总觉得心底也清苦和不安。
“……跟我走吧。”
沈朝之轻轻抱住季漻川。
没有理会太太一瞬间的僵硬,沈朝之自顾自地说:“我带你回我的小院。”
“里面有一座古楼,摆放着数不尽的奇珍,都供你玩赏。”
“我还种了槐树,种了一院子的花,春夏秋冬都有颜色,不会叫你生腻。”
“我会为你画画,沏茶,弹琴,评风论雪,同赏人间。”
恶煞低声:“你是我此生挚爱。我将与你共享永恒的寿命,观望人世的喜怒悲欢,直到万物化为齑粉。”
“这样的话。”
他扣住季漻川发抖的手,声音很轻:“我可以带你走吗?”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季漻川闭上眼,头埋进沈朝之怀里。
“为什么我不可以带你走呢?”
季漻川哭了。温热的泪氤透恶煞的缎白襟。
沈朝之声音沙哑:“哭什么。”
“不敢答应我,”他说,“也不敢拒绝吗?”
这样的问话太轻也太重了,季漻川觉得有好多好多话想讲,他多想也为自己辩解,但是最后他只敢说:“沈朝之,对不起。”
槐花飘散,沈朝之眼睑低垂,定定望着季漻川。
几秒后,恶煞嘴角又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,他轻飘飘擦掉季漻川脸上的眼泪,还有心情勾勾季漻川的下巴。
“太太又变成小花猫了。”沈朝之说。
季漻川抹抹眼睛,“沈朝之,对不起。”
沈朝之轻笑:“太太伤心的时候,闻起来真是甜津津的。”
季漻川说:“沈朝之,对不起。”
沈朝之沉默。
季漻川说了十几遍,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,懵懂地抬头,沈朝之捧着他的脸端详了很久,最后好无奈、好无奈地低头吻下。
“哭什么。”
沈朝之说:“我站在这里,是为了让你流眼泪吗?”
他又低头,在季漻川耳边轻声细语。
“不要答应。”
他说:“如果想要我们都离开的话,无论如何,不要答应。”
槐花纷纷扬扬。
沈朝之摸摸季漻川的脑袋,告诉他怎么送所有人离开,就是在他们恳求的时候果断地拒绝。
他们会穷尽一切方法手段,或威胁,或卖弄可怜,来欺骗他、糊弄他、带走他。
而他只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拒绝。
季漻川一听,眼泪掉得更厉害了。
他有所预感,但真的接受现实,还是觉得好残忍,好悲惨。他哭着问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这个馊主意,就算是零想的他也会想办法剁掉零的,沈朝之闻此却不自然地移开视线。
季漻川就闭嘴,伤心之余,又要气笑了。
沈朝之安抚地拍拍太太的脑袋,又把太太搂进怀里,轻声细语地安慰。
沈朝之说:“别怕,没关系。真的没关系的。”
“既然爱你,那我一定早早做足了准备。”他说,“我早就知道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。”
“所以,真的没关系的。”
见太太还抽抽嗒嗒的,沈朝之又低头,嘴角露出狡黠的笑。
“如果太太还是那么愧疚的话,我倒是还有个好主意。”
季漻川终于说话了,声音哑哑的,含糊不清地问:“什么主意?”
沈朝之爱怜地吻去他脸上的泪,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槐花飘散,纷纷扬扬。
季漻川脑子嗡一下,当即就不哭了。他目瞪口呆望着沈朝之。
半晌,只吐出一句:“沈朝之,你不要脸。”
见太太终于不伤心了,沈朝之轻轻笑,又去勾太太的下巴。
脸算什么呢?
沈朝之温柔地捏捏太太的耳垂,说:“太太早知道的。“
”我只要太太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