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能得到被散播的红鲸尘土,就意味着抵达生命终点之前,注定会被吸引造访红鲸。
……他还想靠这个,把老婆带回星星里呢。
水母长官有点闷气。看来就连宇宙的传说都不可信!
大家还是要相信科学!
那颗石头一碰到季漻川就化了,悄无声息地融进他的掌心,军舰上一时显得很安静。
过了一会,季漻川小声说:“那个时候,你说你爱我,是你的基因爱我。”
“所以,我以为,如果我不是我,”季漻川有点不好意思,“你就……”
西瑞尔的水母脸大惊失色:“季先生,你怎么会这么想!”
即使再过一千年水母长官的嘴在爱人面前还是会笨笨的!
西瑞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,自己也觉得没有个重点,几乎要急成一只紫色水母,最后他按着季漻川攥住自己的神经枝。
他小声说:“季先生,你听到了吗?你所假设的前提并不存在。”
“……基因只是一种借口。”
他试图解释:“我爱你呀。我……我一遍遍呼唤你的名字,我只会呼唤你的名字,我以为,这就足以说明,我就是因为爱你才存在呀。”
季漻川说:“我知道的。”
他抱着水母长官,想说要不我们都安静一会吧,静静地等那个倒计时也挺好的。
但是水母又开口了。
西瑞尔想了想:“季先生,我也有一个问题。”
季漻川非常宽容地表示他什么都会说的。
结果水母长官问:“那个时候,季先生,你选择在我面前死的时候。”
“你是恨我的吗?”
季漻川当即僵住了。
水母小声说:“可是,为什么呢?”
“好像只有我是最惨烈的。”
“季先生,是我不够好吗?”
“我让你不开心了吗?”
“我没有向你表述清楚我的爱吗?”
“为什么你要在我面前,那么决绝地离开呢?”
季漻川想说是因为自己没得选,但水母长官按住他的嘴,忧郁的水母眼显示他很清楚一切都在季漻川计划之中。
西瑞尔轻声说:“你知道吗?你走以后,宇宙对我来说,就成了一片彻底的深黑与虚无。”
“我思念你的一切。我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和思念你的一切。我觉得我的生命在枯萎。”
“我进入时间监狱,然后时时刻刻都在做那个噩梦——我对你说我爱你,然后你微笑,你轻声叫我长官,你用那种我读不懂的眼神望着我,然后在我触碰到你前灰飞烟灭。”
他声音一顿。
“季先生,尽管,尽管回忆很痛苦,”他说,“但我依旧用了漫长的时间去回忆你的眼神。”
“所以,我的问题是……我很惊讶,为什么,那个时候,你的眼神,似乎带着……带着微妙的残忍。”
他脆弱地、艰难地说:“你说出的每句话都足够使我心碎,你的眼神则说明你在隐忍地、残忍地伤害我。”
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?”
“季先生,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?”
“……不是的!”
季漻川慌乱地去擦西瑞尔的眼泪,“不是那样的!”
水母长官从来不会生他的气,他轻轻回抱住季漻川,温声问他那究竟是为什么呢?
我没有别的欲求了。
我只想你告诉我这个就好了。
……
季漻川感到难以启齿。
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得面对。
他说:“不是因为讨厌你的所作所为。”
是讨厌他自己那颗狭隘的心。
……
西瑞尔时常让季漻川回想到他的父母。
那个关于香樟树的传说,其实就是季怀瑾告诉季漻川的。
少年时代的季怀瑾自恃清高,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懂自己,直到遇到沈沅。
隔着围栏,他把那个球递回去的时候,沈沅竟然从他头发里摘下一片香樟树叶,笑眼弯弯。
季怀瑾这辈子可以说对不起季漻川,但他绝对对得起沈沅,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沈沅,他对沈沅的爱称得上真挚、热烈、纯粹、深重,甚至不顾一切。
而季漻川在西瑞尔身上,看到了季怀瑾的影子。
他总是会想到他的父母。
……
他厌恶这样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