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漻川撞到一个人。
对方带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,怀里抱着相机和几本书,哗啦掉了一地。
季漻川非常不好意思:“对不起,我走得太急了。”赶忙去帮忙捡地上的东西。
那人低声说:“没关系。”声音很哑,像是几天都没说话了。
季漻川把散落的纸笔递回去,又说了几句抱歉。
那个人全程低着头,长长的外套包裹住身形,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消瘦。
季漻川转身走了,宿舍有门禁,他得赶快回去,但没迈出几步,他又回头,看见那个人还蹲在原地,维持着接过东西的姿势。
季漻川有点迟疑地问:“你不舒服吗?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
那个人抬头看他。
季漻川是想看清对方的脸的,但是月亮桥上人太多了,灯光还很昏暗,对方偏偏还逆着光,所以季漻川只是眯起眼睛:“你……”
刚开口,那人就惊醒似的跳起来,然后转身,沙沙踩过一地枫叶,头也不回地跑出月亮桥。
季漻川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:“零,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。”
电子音滴滴说:“是的,季先生。”
季漻川觉得零有点阴阳怪气的。很熟悉的阴阳怪气。
季漻川说:“不对。”
季漻川说:“操。”
季漻川猛地抬眼:“他是许昀俍?”
电子音滴滴滴滴笑:“是的,季先生。”
季漻川条件反射地想追上,他跑到桥的另一头,但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身影。
季漻川气喘吁吁,靠在月亮桥上,低头看下方粼粼的水。
季漻川好震撼:“零,许昀俍怎么变得那么瘦了?”
“这两年他去哪了?”
“为什么他会偷偷摸摸出现在这里?”
他有一连串的疑问,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那个蹲下接过纸笔的身影。
他努力去回想许昀俍的身形,许昀俍的声音,还有那个被刻意压得那么低的帽檐。
季漻川觉得很难过。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许昀俍了。
零简单地告诉季漻川,许昀俍被送到了国外,现在一边上学一边做小生意,时不时偷偷回国来看他。
季漻川沉默几秒:“有多少次了?”
零说每个月一次。
季漻川有点绷不住了,觉得许昀俍真的很能折腾。
殊不知每月一次只是签证的上限,不是许昀俍的上限。海关曾经瞪着他的护照问:“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读书,还是在航空公司有积分任务?”
许昀俍就嘿嘿一笑。虽然他很头疼每次出入境的麻烦,但很快也找到了应付方法。
许昀俍不放心季漻川一个人在国内,他总在想,要是季漻川遇到麻烦了怎么办,要是季漻川出事了怎么办。
要是季漻川,被别人喜欢上了、缠上了怎么办?
季漻川宿舍楼下有一个特别大的花坛,里面种着学校精挑细选的虞美人,许昀俍经常蹲在那里,一来二去反而跟修剪花木的老农混了个脸熟,有时候还上手帮忙给虞美人浇个水。
老农擦擦汗:“小同学,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。”
许昀俍嘿嘿笑,说这您都能看出来啊。
老农说许昀俍看着也是个在校学生,其实混在里头本来该是谁也看不出来的。
但许昀俍太紧张了,每次到某个时刻许昀俍就会莫名变得紧张和心虚。
老农就以为许昀俍是想混进A大来学习的,还鼓励地拍拍他的肩:“不要怕啊!小同学,学校都是开放的,你想去哪就去哪!”
许昀俍说那他想去楼上的宿舍逛逛。
老农正举着剪刀修树枝,闻言有点呆住,努力接受面前浓眉大眼的小伙好像是个变态的事实。
许昀俍继续嘿嘿笑:“我开玩笑呢。”
老农就松口气,正想说你这孩子真皮,就见许昀俍露出一口小白牙。
许昀俍咔嚓剪断一截树枝,漫不经心说:“我早进去过了。”
老农:“……?”
大二下学期,季漻川在学校附近实习时,忽然接到一个电话,是医院打来的。
他还以为是许昀俍出事了,心跳都停了半拍。
结果那头人问他是不是季怀瑾的亲属,季漻川愣了好久,才想起来这是哪天。
他还是去了医院。
病床上的季怀瑾刚熬过最危险的阶段,旁边的小护士松口气:“你爸抢救回来了。”
季漻川问怎么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