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似乎都凝滞了
白南霁被她眼中那片冰冷的决绝刺痛，在她转身的刹那，几乎是本能地，他猛地伸出手，再一次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
这一次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不再是祈求，而是被彻底激怒后的失控
“韩沫！”他几乎是低吼出来，一贯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，眼底泛着红，“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，这么清醒理智！好，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，都是你所谓的‘累’，你所谓的‘不想失去自己’！”
他用力将她扯近一步，迫使她面对他翻涌着暴风雨的视线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微微发颤，“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！从一开始你就预见到了今天可能会有的压力和疲惫！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？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，让我以为我们可以不一样？”
“如果你早就打定主意会因为这种原因离开，”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灼人的热气砸在她脸上，“那你一开始就该拒绝我！彻彻底底地拒绝我！不要给我任何开始的机会！不要让我以为我真的能抓住什么！”
“看着我！”他捏着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脸，“告诉我，你一开始的动心，一开始的接受，难道也都是假的？都是你在权衡利弊之后，觉得可以试一试的游戏吗？！”
他的质问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，带着被欺骗、被否定的巨大创伤
他宁愿她从未给过希望，也好过此刻将他捧上云端再狠狠摔碎
这比任何外界的流言蜚语都更残忍，因为它来自于她，来自于他毫无保留爱着的人
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，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，也吹不散他眼中翻涌的痛楚与质问
韩沫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，但他话语里的绝望更让她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
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，那里面盛着一个天之骄子从未有过的狼狈和破碎
她沉默了片刻，没有挣扎，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，极其轻柔地、近乎怜惜地抚上他的脸颊
指尖微凉，触碰到他紧绷的皮肤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，让白南霁狂暴的质问卡在了喉咙里，只是死死地盯着她，胸膛剧烈起伏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却带着一种揉碎了的温柔和深藏的悲哀：
“阿霁，”她唤了他最初的名称，声音微哑，“就是因为一开始…是真的太动心了，喜欢到…让我昏了头，让我忘了那些差距，让我以为…爱可以跨越一切”
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，眼神里盛满了复杂的情感，有爱恋，有不舍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清醒
“所以当时，我拒绝不了你”她苦涩地笑了笑，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，却倔强地没有落下，“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你？那是你啊…”
“是我明知不可为，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，是我不顾一切也想抓住的光”她的声音顿了顿，充满了无力的疲惫，“可我错了，光太耀眼，靠得太近，真的会灼伤自己，也会…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”
“我不是在否定我们的开始，阿霁”她看着他，眼神温柔却坚定如铁，“我是在否定我自己继续走下去的能力和勇气，我承受不起你的世界，所以，我只能退回我的位置”
“放手吧，好吗？”她最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，像是一种告别，“别再追问了，给我们的过去，留一点点…还算美好的回忆”
韩沫转身沿着来的脚印，一步一步地离开沙滩，走向与他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方向
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，她的背影挺直，没有回头，一次也没有
仿佛斩断的不是一段感情，而是所有不必要的、只会带来痛苦的奢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