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几盏瓦数不高的灯泡散发着昏昏光晕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、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
然而,比环境更刺耳的,是前方不远处传来的、尖锐而充满恨意的女声,夹杂着稚嫩的哭求和虚弱的咳嗽声
“生病了管我什么事?!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她来看过我吗?!”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甚至有些破音
但宋清榆和江墨都瞬间辨认了出来——是苏冉
“你也不要叫我姐姐!我才不是你姐!”苏冉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和决绝
紧接着,是一个小男孩带着哭腔的、苦苦的哀求:“姐姐……妈妈身体真的生病了,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
宋清榆的心猛地一沉,牵着霍瀚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
霍瀚然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到了,往宋清榆身后缩了缩,小声说:“大伯母,是泽泽哥哥的声音……”
江墨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结冰
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冉,更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
他下意识地侧身,将宋清榆和霍瀚然更严实地护在身后,阻隔了前方混乱场面的直接冲击
然而,从江墨身侧的缝隙,宋清榆还是看到了令人心揪的一幕:
在狭窄、堆满杂物的走廊尽头,一个破旧的房门前,苏冉正背对着他们
但她那身与周围环境一点都不适合的昂贵衣裙和精心打理过的发型,让她像个误入贫民窟的异类
她面前,一个面色苍白、身形瘦弱的中年妇女被一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紧紧护在身后
那男孩仰着头,脸上挂着泪痕,正用自己的身躯阻挡着苏冉
中年妇女不停地咳嗽着,身体微微佝偻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哀伤
而苏冉,虽然看不到正脸,但那紧绷的背影和挥动的手臂,都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戾气
“我告诉你,别在打电话给我了”苏冉的声音刻薄无比,“听见你们的声音我就觉得恶心!”
“姐姐…妈妈真的生病了……”小男孩哭着解释,声音微弱却执着
“谁是你姐姐!闭嘴!”苏冉似乎被这个称呼彻底激怒,猛地抬手,似乎想要推开那小男孩
“够了!”
一声冷冽的、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男声,如同惊雷般在昏暗的地下室炸响
江墨往前迈了一步,彻底从阴影中走出,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
苏冉在转身看到江墨,以及他身后蹙眉看着她的宋清榆和好奇探出小脑袋的霍瀚然时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那副嚣张刻薄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转而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难堪,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
“霍……霍总……宋,宋总监……”她嘴唇哆嗦着,声音颤抖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
她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自己可能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裙,动作慌乱又可笑
那个小男孩和中年妇女也愣住了,怯生生地看着这几位突然出现的、气质与这地下室格格不入的“大人物”
霍瀚然紧紧抱着他的点心盒子,从宋清榆腿边探出头,小声对宋清榆说:“大伯母,泽泽哥哥……就是那个小哥哥……”
宋清榆没有回答
她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苏冉,落在那对相依为命、饱经风霜的母子身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又酸又涩
她终于明白,苏冉那扭曲的嫉妒和疯狂的恨意,或许并不仅仅源于对地位的渴望
更深处的,可能是根植于这不为人知的、充满创伤和匮乏的过去
而此刻,这血淋淋的真相,以最不堪的方式,暴露在了他们面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