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玺,冰凉的玉石仿佛长出了尖刺,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扎穿。
文丑的人马堵在西边,于禁的人卡在东边,亲卫们虽然拔刀相向,可对方加起来足有两百人,刀光在火光里织成了张网。
孙太守,
于禁勒住马,头盔下的眼睛亮得吓人,听说玉玺在此,何不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?
风卷着火星掠过井台,把宫女的头发吹得飘起来。
孙坚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的故事,说那传国玉玺沾过太多血,谁拿到谁就不得安宁。
他攥着玉石的手越收越紧,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远处传来的呼喊声,还有怒骂声,越来越近。
可孙坚已经听不清了,他只看见文丑的铁枪缓缓抬起,于禁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而怀里的玉玺,正透过衣料,烫得他像要烧起来一般。
孙坚的喉结正剧烈滚动,刚要开口辩解,掌心的冷汗已浸透了衣襟下的玉玺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——就说那宫女怀中不过是块寻常玉佩,亲卫少见多怪错认了,可喉咙里的话音还没攒足力气,东侧突然炸响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:
“于将军!主公中箭了!是孙坚军的人放的冷箭!”
这声喊像淬了火的锥子,狠狠扎进混乱的空气里。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,连风卷火星的声音都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于禁猛地回头,头盔上的红缨剧烈晃动,他顺着那名亲兵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只见不远处的宫墙阴影里,鲍信正捂着胸口缓缓跪倒,深色的锦袍已被鲜血洇出一大片,箭头从胸口处穿出,尾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主公!”于禁的瞳孔骤然收缩,三尖两刃刀“呛啷”一声拄在地上,震得脚下的碎砖都跳了起来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坚,眼神里最后一丝疑虑被怒火焚烧殆尽,只剩下冰碴般的杀意,“孙坚!你好大的胆子!”
在他看来,这分明是最拙劣的欲盖弥彰。
方才还抵死不认有玉玺,转眼就敢在他面前暗算鲍信——这不是心虚是什么?若非怕他们夺走玉玺,何至于骤然下此毒手?
“不是我等所为!”
孙坚急忙摆手,后颈的青筋突突直跳,“于将军明察!我的人都在此处,怎会……”
“明察?”
于禁怒极反笑,笑声里裹着碎冰,“我主公是为寻玉玺而来,此刻中箭,凶手不是你孙坚的人,还能是谁?!”
他猛地扬起三尖两刃刀,刀身映着漫天火光,将他半边脸照得通红,“全军听令!压上去!将这群鼠辈剁成肉泥,为主公报仇!”
“杀!杀!杀!”
鲍信的部众瞬间炸开,数十柄长刀同时出鞘,刀刃摩擦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他们像被激怒的野狗,弓着身子往前扑,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混着怒吼,在残破的宫阙间回荡。
孙坚的亲卫们急忙举盾迎上,陈武嘶吼着“保护主公”,盾牌连成一片铁墙,却被对方第一波冲击撞得连连后退,盾面“笃笃”作响,转眼间就添了数道刀痕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,西侧突然响起文丑的大笑。
那笑声粗嘎如破锣,震得人太阳穴发疼:“哈哈哈哈!文台公好手段!藏着玉玺不敢认,竟还敢动手伤人?”
他猛地抡起铁枪,枪杆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,“既然如此,某家也不跟你废话了——文台公,且让某文丑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!”
话音未落,文丑已如猛虎扑食般冲了过来。
他胯下的黑马人立而起,前蹄踏碎了半块地砖,铁枪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刺孙坚面门。
那枪尖在火光里闪烁着幽冷的光,显然是淬过锋的,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无形的口子。
“主公小心!”
陈武怒吼着扑上前,盾牌横挡在孙坚身前。
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铁枪狠狠扎在盾面上,陈武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盾牌边缘滴落。
文丑抽回铁枪,枪尖上还挂着几丝盾牌的木茬,他咧嘴笑道:“一个亲卫也敢拦路?给某滚开!”
说着又是一枪横扫,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陈武腰侧。
与此同时,于禁已带着人杀到近前。他的三尖两刃刀招式刁钻,刀身两侧的尖刃闪着寒光,甫一交手就挑翻了两名孙坚亲卫。
“孙坚!拿命来!”
于禁的吼声里满是戾气,刀锋直取孙坚心口,显然是要一击毙命。
孙坚只觉得眼前刀光枪影交织,耳边全是兵刃碰撞的脆响和部下的惨叫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古锭刀,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于禁!文丑!你们休要血口喷人!”他怒喝着挥刀格挡,古锭刀与三尖两刃刀撞在一处,迸出的火星溅在他脸上,烫得生疼。
“血口喷人?”
于禁手腕翻转,刀刃顺着古锭刀的弧度滑下,直削孙坚手指,“鲍将军中箭便是铁证!今日不杀你,难消某心头之恨!”
文丑也甩开陈武,铁枪如毒蛇出洞,一次次刺向孙坚周身要害。
他的枪法大开大合,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,逼得孙坚只能连连后退,脚下不时踢到地上的尸骸,好几次险些绊倒。
亲卫们奋力抵挡,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。
黄盖和祖茂的人马还没赶到,程普与韩当更是远在城东,此刻身边只有不足百人的护卫。
转眼间又有十余人倒在血泊里,有人被一枪刺穿胸膛,有人被刀刃劈断脖颈,鲜血溅在残破的宫墙上,与原本的暗红融为一体。
孙坚的古锭刀越挥越沉,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烟灰流下,糊得眼睛生疼。
他瞥了眼怀中的玉玺,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他突然明白,从陈武喊出“传国玉玺”四个字的瞬间,这场祸事就已经躲不掉了。
“杀!”
于禁的刀锋再次逼至眼前,刀风刮得他脸颊发麻。
孙坚咬牙横刀抵挡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古锭刀的刀脊竟被三尖两刃刀磕出个缺口。
文丑见状大笑:“文台公,你的刀快撑不住了!还是乖乖交出玉玺,某或可饶你一命!”
铁枪趁隙刺向孙坚肋下,枪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襟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远处突然传来黄盖的怒吼:“狗贼休伤我主!”
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数十骑人马冲破火光,黄盖的大刀如轮,劈翻了两名拦路的鲍信部众,朝着战团猛冲过来。
但于禁与文丑显然不想给他救援的机会。
于禁猛地变招,刀锋转而砍向孙坚的马腿,文丑则枪尖一挑,逼得孙坚不得不后仰闪避。
孙坚只觉得坐骑发出一声悲鸣,前腿被刀锋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猛地跪倒在地。
他猝不及防,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,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怀中的玉玺硌得他肋骨生疼。
“主公!”陈武目眦欲裂,疯了般扑过来挡在他身前,却被文丑一枪贯穿了肩胛,惨叫着倒在地上。
于禁提着三尖两刃刀一步步逼近,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,在孙坚眼前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孙坚,还不把玉玺交出来?”于禁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否则,这口井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孙坚挣扎着想要站起,却发现右腿被摔得脱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于禁的刀缓缓抬起。
远处黄盖的吼声越来越近,可他知道,自己恐怕等不到那一刻了。
怀中的玉玺仿佛有了生命,正透过衣料,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的热气,像是在为下一个持有者预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