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催马而入,画戟左右翻飞,血光迸溅中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他就像一尊移动的修罗场,赤兔马踏过的地方,只留下满地残肢断骸。
但他的动作并不急躁,甚至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,仿佛眼前的杀戮不过是闲庭信步。
这种极致的自信比任何疯狂的猛攻都更令人胆寒。
曹操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。
他见过吕布的勇武,当年虎牢关前,三英战吕布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。
但此刻的吕布,似乎比那时更加可怕——少了几分年少气盛的骄纵,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,而这份沉稳包裹着的,是更加令人绝望的战力。
“主公,撤吧!”荀彧拉住曹操的衣袖,声音带着颤抖,“吕布势不可挡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曹操刚要点头,那道赤色身影已经来到土坡之下。
赤兔马打了个响鼻,停下脚步,吕布勒住缰绳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曹孟德,别来无恙啊。”
吕布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,“你当年在洛阳,想要刺杀太师时,可想过会有今日?”
他的目光扫过曹操身边的众人,当落到我身上时,微微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又见面了,小子。上次我说的话,依然有效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上次虎牢关下,吕布突袭大帐之时,曾招揽过我,让我跟着他一起。
此刻他旧事重提,显然没忘记那时的约定。
我上前一步,挡在曹操身前,握紧了手中的长戟:“温侯说笑了。上次我已经说过,主公待我恩重如山,我断不会背主求荣。”
吕布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又似乎早有预料:“你这点倒是难得,忠诚。”
他顿了顿,方天画戟缓缓指向曹操,“没关系,我这就杀了他,到时候你没了主公,自然就能归顺我了。”
“休想!”我大惊失色,厉声喊道,“文则!快来助我!”
于禁从斜刺里冲出,三尖两刃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吕布面门。
他的刀法沉稳扎实,这一击角度刁钻,封死了吕布闪避的路线。
但吕布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,手腕轻转,方天画戟的长杆如同灵蛇般探出,精准地撞在三尖两刃刀的月牙处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,于禁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,刀势顿时一滞。
他急忙变招,想要回收兵器,吕布的画戟却顺着刀杆滑下,戟尖直指他的咽喉。
于禁惊出一身冷汗,猛地后仰,险之又险地躲开这致命一击,胸前的衣襟却已被划破。
趁这空档,我从侧面挺戟刺向吕布肋下。
这一戟用上了全身力气,戟尖带着呼啸的风声,瞄准的是连环铠的缝隙。
吕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根本不回头,左腿猛地向后一踢,靴底正中我的戟杆。
“嗡——”
长戟剧烈震颤,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,我虎口瞬间开裂,长戟险些脱手。
不等我稳住身形,于禁已经再次攻上,三尖两刃刀横扫吕布腰侧,逼得他暂时放弃追击。
我咬着牙,忍着手臂的剧痛,再次挺戟刺去。
这一次吕布皱起了眉头,似乎有些不耐烦:“小子,别多事。本侯不想伤你,快让开!”
话音未落,他又是一脚踢在我的戟杆上。
这一脚比刚才更重,我再也握不住兵器,长戟脱手飞出,插在远处的泥地里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钝痛——吕布的拳头到了。
不算太重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力,瞬间抽空了我全身的力气。
我踉跄着后退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吕布甩开于禁,再次转向曹操。
“少羽!”
曹洪的吼声突然响起。
他不知何时冲了过来,半边身子都是血污,显然刚从死战中杀出。
他强撑着挺起长槊,挡在曹操面前,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,“我曹洪这辈子没求过人!今天求你,护着大兄走!文则拦不住吕布!快走!”
于禁确实快撑不住了。
他的武艺本就比吕布差了一截,刚才又被震伤了内腑,此刻全凭着一股血气支撑。
三尖两刃刀的轨迹越来越慢,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。
吕布看着挡在面前的曹洪,突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:“走?往哪走?”
他猛地一夹马腹,赤兔马向前踏出半步,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。
先是一格一挑,轻易拍开了曹洪的长槊,紧接着手腕翻转,戟尖如同毒龙出洞,反手逼得于禁连连后退。
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杆方天画戟上。
戟尖闪烁着寒芒,直指曹操的胸口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,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,于禁和曹洪伸出的手慢了半拍。
而我坐在地上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的阴影迅速扩大,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赤兔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的白气中,吕布的嘴角噙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