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扫过八健将,“咱们是并州军,跟着他,图的是个前程,不是给他当摆设。但现在翻脸,粮草断了,咱们在长安就是无根的草,怎么跟西凉军斗?”
张辽猛地抬头:“那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等。”
吕布吐出一个字,指节敲了敲案面,“等一个时机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要么等他把天下人的心都寒透了,要么等他跟西凉军自己闹起来,到时候咱们再动手,不仅名正言顺,还能让天下人知道,并州军不是他董卓的鹰犬——是为了正纲纪,为了自己挣个名分!”
这话落了,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。高顺拱手道:“将军说得是,末将等听将军的。”
正说着,厅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,在门口躬身:“将军,司徒王允大人府上的人来了,说请您今晚去府中赴宴,务必赏脸。”
“王允?”
吕布愣了一下,端酒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脸——是那个在荣阳城前,拦着他不让他追杀曹操的小子。
那时候乱兵之中他就要杀了曹操,火光里,那小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。
攥着剑拦在他马前,眼睛亮得像淬了火:“温侯!我主是明主,你若此时杀他,只会让西凉军更加猖狂,到时候百姓更遭殃!”
他当时气得想一戟劈了那小子,可那小子又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信我一次,董卓长不了。
但你得小心两个人——一个是王允,他笑得和善,肚子里的心思比谁都深;
还有一个……是你身边的人,别让亲近的人卖了。”
后来他又跑来救董卓,西迁,乱得像锅粥,他再没见过那小子,原以为早忘了,可此刻听见“王允”两个字,那小子的话竟清清楚楚浮在耳边。
“小心王允……还有自己身边的人……”吕布捏着酒碗的手指紧了紧。
他对王允不算熟,只记得是个老臣,总穿着件旧朝服,见了董卓也低眉顺眼的,怎么突然要宴请他?
“将军?”
张辽见他发愣,轻声唤了句。
吕布回过神,眼底的犹豫压了下去。是福是祸,总得去看看。
他对那下人吩咐:“回去告诉王大人的人,就说我今晚准时到。”
下人应着退了,吕布看向厅里的八健将,目光落在张辽和高顺身上:“张辽、高顺,你二人今晚随我去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案面,“带十名亲卫,都穿便服。王允这老狐狸,突然请我喝酒,不定憋着什么名堂,咱们得仔细看着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张辽和高顺齐声应道。
高顺迟疑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将军,要不要多带些人?王允府里虽看着清净,可谁知道有没有埋伏。”
“不必。”
吕布摇头,嘴角勾了点冷意,“他若真想动我,不会在府里摆宴。再说,有我在,便是有埋伏,也能杀出去。”
他站起身,银甲在厅里的烛火下泛着冷光,“你们几个在府里守着,别声张,等我回来。”
八健将都应了声“是”。
吕布转身往内堂去,要换件便服,路过廊下时,瞥见墙角的那株老槐树
——去年在洛阳,他好像也在这样的树下见过曹操。那曹操还说,他手里的方天画戟,该指着的是“明主”,不是“奸贼”。
“明主……”
吕布低声念了句,脚步顿了顿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夕阳正往西边沉,把长安的宫墙染得一片通红,像蒙着层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