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算个什么东西!当年若不是咱家举荐,他能有今日?竟敢暗中联络人害我!反了!真是反了!”
厅里的人都吓得跪了下去,连张绣都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甘宁站在陈宫身后,虽没跪,也缩了缩脖子,偷偷看了眼暴跳如雷的董卓,又飞快低下头。
李儒却没慌,眉头紧锁着,拉了拉董卓的衣袖:“岳父大人,息怒,先听温侯把话说完。”
董卓这才喘着粗气停下,指着吕布:“你说!还有什么?他还说了什么?是不是还想拉你入伙?”
吕布心里暗赞陈宫料事如神,面上却露出些惶恐。
对着董卓躬身道:“义父英明。前几日王司徒私下找过我,说……说要在他府中摆场大宴,邀义父去赴宴,届时……届时要我在宴上动手,除掉义父,还说事成之后,保我做兵马大元帅,享不尽的富贵。”
他说着,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去,对着董卓连连磕头:“义父明鉴!孩儿当时就拒了!孩儿对义父忠心耿耿,怎会做那背主求荣的事!
只是王司徒逼得紧,我怕直接翻脸,他会狗急跳墙,反倒坏了义父的事,才没敢立刻报上来,只假意应着,想探探他到底联络了多少人!”
“好!好个奉先!”
董卓见他这般,怒气消了大半,伸手把他扶起来,拍着他的肩膀道,“咱家就知道你不会负我!是咱家错怪你了!”
李儒在一旁看着,眉头渐渐舒展,眼里闪过抹算计的光。
等董卓安抚完吕布,他上前一步,对着董卓拱手道:“岳父大人,依儒之见,这倒是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董卓愣了愣,“什么机会?”
“王允要设局害岳父,咱们不如将计就计,”
李儒沉声道,“温侯既已假意应了他,便继续应下去,就说愿意在宴上动手。到时候,岳父可多带些甲士,扮成随从跟着去。
等王允和他那些党羽一动手,咱们就将他们一网打尽,正好借此机会,清除朝中那些不服岳父的人!”
董卓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,肥厚的脸上笑开了花:“好!好个文优!这主意好!”他用力拍了下大腿,“就这么办!王允那老匹夫,敢算计咱家,咱家就让他有来无回!”
他转头看向吕布,语气郑重:“奉先,这事就交给你了。你继续跟王允周旋,他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,别让他起疑。到了宴上,看咱家的眼色行事。”
“孩儿遵命!”
吕布立刻应道,躬身领命。
董卓又看向李儒:“文优,这事你得多费心,甲士的安排,人手的调配,都由你全权负责。务必确保万无一失,不能让一个反贼跑了!”
“岳父大人放心,”
李儒拱手道,“儒定会安排妥当。”
“好!好!”
董卓哈哈大笑起来,先前的怒气一扫而空,重新坐回主位,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,一饮而尽。
“来!都起来!接着喝!等除了王允那伙人,咱家再大摆宴席,给你们庆功!”
跪在地上的仆役们这才敢慢慢起身,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。
厅里的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,只是没人再敢大声说笑,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,眼角却忍不住往吕布和李儒那边瞟
——谁都知道,这看似缓和的酒局下,藏着场要流血的风暴。
吕布坐回案边,端起酒樽抿了口,酒液在舌尖泛着苦。
他抬眼看向陈宫,陈宫站在原地,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抹赞许。
吕布心里松了口气,却又攥紧了拳——第一步成了,接下来,就是要在那宴会上,取董卓的性命了。
而李儒坐在案边,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着案上的酒渍,擦到一半,抬头看了眼吕布的背影,又瞥了眼站在角落的陈宫。
眼底那抹探究又深了些——温侯说的话,真有那么可信吗?
他总觉得,这事似乎太顺了些。只是眼下箭在弦上,先除了王允再说,至于其他的,等过了这关,再慢慢查不迟。
铜灯的光落在众人脸上,一半明,一半暗,像极了这厅里藏着的人心。
酒还在喝,笑还在闹,可每个人的心里,都揣着自己的算计,只等着那场注定要染血的宴会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