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这辈子在朝为官,何时受过这等怠慢?
可他不能发作,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,在心里咬着牙骂:狂什么?等过了今晚,你们这对君臣,都得给老夫下地狱!
“太师里面请,宴席都备好了。”
王允忙又堆起笑,快步跟上去,落后董卓半步,一路引着往宴会厅走。
刚把董卓送进厅里,看着他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,让仆人给他倒酒,王允正准备也跟着进去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
——不是普通马蹄声,而是那种格外响亮、带着几分傲气的“哒哒”声,像是马蹄下踩着的不是石板,是人的心跳。
他猛地回头,就见街口奔来一匹马,红得像团火,四蹄翻飞,跑起来竟几乎不见扬尘,正是那匹天下闻名的赤兔马。
而马背上坐着的人,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,身穿百花战袍,正是吕布。
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——张辽一身青袍,腰里别着刀,神色沉稳;
甘宁则斜挎着枪,嘴角带着点笑,眼神却亮得很;陈宫穿得素净,手里摇着把扇子,慢悠悠地跟在后面。
“奉先!”王允忙迎上去,脸上的笑比刚才见董卓时真切了十倍。
吕布翻身下马,赤兔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。他拍了拍马背,才转向王允,拱手道:“司徒。”
“快请进,就等你了。”
王允拉着他的手往厅里走,走了两步,又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,“奉先,都准备好了?”
吕布看了他一眼,眼里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:“司徒放心,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,“我带来的人都在府外候着,只等信号。”
王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,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他回头看了眼张辽三人,笑道:“这几位便是文远、兴霸和公台先生吧?快请进,厅里暖和。”
张辽三人忙拱手行礼,跟着进了厅。
厅里早已坐了不少人,都是朝中的老臣,见吕布进来,都忙起身打招呼。
董卓正端着酒樽喝酒,见吕布来了,咧嘴一笑:“奉先来了?快坐,就等你开席了。”
吕布应了一声,走到董卓下手边坐下。
陈宫三人则站在他身后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看似在看厅里的布置,实则早把厅里的护卫位置记在了心里。
王允走到厅中央,举起酒樽,朗声道:“今日蒙太师和温侯赏光,老夫备了薄酒,诸位同僚也在此相聚,实乃幸事!来,咱们先敬太师一杯!”
众人都跟着举起酒樽,齐声附和:“敬太师!”
董卓哈哈大笑,仰脖把酒喝了个精光,抹了抹嘴:“司徒客气了,好酒!”
随着第一杯酒下肚,晚宴算是正式开始了。
仆人鱼贯而入,端上一盘盘菜,酒香混着菜香弥漫开来,厅里的谈笑声渐渐热闹起来。
老臣们轮番给董卓敬酒,说着些阿谀奉承的话,董卓被哄得眉开眼笑,一杯接一杯地喝,脸都喝得通红。
吕布坐在一旁,偶尔举杯抿一口,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董卓的脖颈——那里肉厚,是个好下刀的地方。
他又瞥了眼王允,见王允正端着酒樽和士孙瑞说话,眼神里藏着紧张,便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他莫急。
陈宫站在吕布身后,扇子在手里慢慢摇着,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厅门。
他算着时辰,也听着外面的动静——按约定,此刻高顺该已带着人把府外的护卫引到西边的巷子去了,只等里面摔杯,就能堵住董卓的退路。
张绣倒是警醒,虽也坐着喝酒,却总时不时看一眼厅外,手也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他总觉得今日这宴会太热闹了,热闹得有些反常,可看董卓吃得高兴,吕布也没什么异样,又觉得是自己多心。
王允敬了一圈酒,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端着酒樽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看了眼窗外,天已全黑了,只有灯笼的光在风里晃。
时候差不多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放下酒樽,拍了拍手,笑道:“光喝酒也无趣,老夫让人备了些歌舞,给太师助助兴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厅外走进来几个舞姬,穿着薄纱,踩着碎步,随着乐声舞了起来。
董卓看得眼睛都直了,拍手叫好,早把刚才那点隐约的防备抛到了脑后。
王允的目光在舞姬身上转了一圈,又落到吕布身上,轻轻点了点头。
吕布端着酒樽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他看向董卓,见董卓正伸长脖子看舞姬,后颈的肉堆在一起,像块肥腻的猪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