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韩馥却只是摇了摇头,眼里的忌惮丝毫不减:“不行。鞠义那人性子野,手里又有先登死士,真调回邺城,他要是起了异心,比荀湛更麻烦。我看他还是在广平待着稳妥,省得我夜里睡不着觉。”
他话说得决绝,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。
劝了半晌,非但没让韩馥警醒,反倒连调回鞠义这步棋都走不通。田丰张了张嘴,想再争辩几句,可看着韩馥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,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亲兵慌乱的呼喊:“明公!明公!大事不好了!”
韩馥被这喊声惊得一哆嗦,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皱着眉抬头:“慌什么?成何体统!”
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内,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都带着颤音:“明公……南皮那边……有消息传来了!”
田丰与沮授心里同时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了上来。
田丰上前一步:“何事如此惊慌?速速说来!”
亲兵咽了口唾沫,喘着粗气道:“袁绍……袁绍已经把天子接到南皮了!而且……
而且天子下了圣旨,封袁绍为冀州牧,说是……说是明公您有不臣之心,让他……让他带兵来拿冀州!”
“什么?!”
田丰与沮授同时失声惊呼,脸色瞬间变了。
田丰踉跄着后退半步,扶住了案几才勉强站稳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袁绍竟已接回天子?还请得了冀州牧的圣旨?他……他这是要明火执仗地来抢冀州啊!”
沮授也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都泛了白:“果然如此!我就知道他不会安分!接回天子,再请旨夺冀州,这步棋走得好毒!既占了名分,又师出有名,好一个袁绍!”
两人急得团团转,一边骂袁绍阴险,一边盘算着对策——调兵守城?
派人去广平催鞠义回援?还是先稳住城中的富户与士族,别让他们被袁绍拉拢过去?
无数念头在两人脑海里翻涌,可转头一看韩馥,两人的心又“唰”地沉了下去。
韩馥坐在主位上,脸色煞白,嘴唇微微颤抖着,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慌,反倒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茫然。
他愣了半晌,才喃喃地开口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冀州牧……他要做冀州牧……”
田丰连忙上前:“明公!事到如今,不是发呆的时候!袁绍既然敢来,咱们就不能让他得逞!邺城还有三万兵马,再火速调鞠义回援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!”
沮授也跟着道:“是啊明公!袁绍虽有圣旨,可冀州是您的根基,岂能说让就让?只要您一声令下,属下等愿死守邺城,定不让袁绍前进一步!”
两人眼巴巴地看着韩馥,盼着他能拿出几分主君的魄力。
可韩馥却缓缓摇了摇头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,长舒了一口气:“罢了……罢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田丰与沮授,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解脱:“他要冀州,便给他吧。我本就是袁家门生,如今他得了天子旨意,名正言顺,我把位置让给他,也省得刀兵相见,苦了百姓。”
“明公!”田丰与沮授异口同声地喊道,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绝望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韩馥竟是这般反应。
大敌当前,他不想着抵抗,反倒想着拱手让人?
那他们这些年的辅佐,那些将士的浴血奋战,难道都成了笑话?
田丰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韩馥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明公……您……您怎能如此糊涂!”
韩馥却避开了他的目光,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茶盏,声音轻飘飘的:“我不是糊涂,是累了。守着冀州这些年,操心的事太多,如今有人愿意接手,也好。你们……也别劝了,就这么定了吧。”
他话说得轻,却像一块巨石,死死压在了田丰与沮授的心头。
堂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衬得这满堂的沉郁越发浓重。
田丰望着韩馥颓然的侧脸,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——冀州的天,怕是真的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