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说袁绍大军已入城,心里既松了口气,又有些忐忑——袁绍会不会真的放过他?
“使君,荀湛先生来了。”侍从的声音传来。
韩馥眼睛一亮,连忙放下酒杯,起身相迎:“公仁!你可来了!袁绍……袁公那边,可有说如何安置我?”
他迎出亭外,却见荀湛身后跟着个陌生的武将,那武将身材魁梧,眼神锐利,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挎着刀的亲兵,个个面色冷峻。
韩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心里莫名一慌:“公仁,这是……”
荀湛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低沉:“使君,这位是袁公麾下的蒋奇将军。”
蒋奇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般扫过韩馥,冷冷开口:“韩使君,我等是来送你上路的。”
“上路?”
韩馥愣了愣,随即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“你……你们说什么?我已经让位了!我投降了!荀湛,你不是说袁公会保我平安吗?你快跟他说啊!”
他抓着荀湛的衣袖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公仁,我待你不薄啊!你不能害我!我一家老小都在这里,你让袁公放过我们吧!”
荀湛别过脸,眼眶微微发红,却终究没说话。
他知道,事到如今,已没有回头路了。
蒋奇见状,懒得再废话,对身后亲兵喝道:“动手!”
“是!”亲兵们齐声应和,拔刀上前。
“不!不要!”
韩馥吓得瘫倒在地,手脚并用地往后爬,“荀湛!你救我!我给你钱!我给你良田!你……”
他的话被惨叫声打断。
亭外的侍从、婢女吓得四散奔逃,却被亲兵们一一堵住。
刀光闪过,鲜血溅在亭外的石阶上,染红了青石板,也染红了荀湛的眼。
韩馥的妻子、儿女被亲兵从屋里拖了出来,哭喊声、求饶声此起彼伏,却只换来了更冷的刀。
蒋奇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看着,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荀湛闭着眼,耳边全是韩馥一家的惨叫,还有刀刃入肉的闷响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直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,只剩下亲兵们收拾现场的动静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后院里,已是一片狼藉。
韩馥倒在亭中,眼睛圆睁,似乎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他的家人也都倒在血泊里,再没了声息。
“处理干净了。”
蒋奇走到荀湛身边,语气平淡,“先生,接下来如何对外说?”
荀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,声音沙哑:“对外宣称……韩馥心怀不满,意图勾结旧部造反,被袁公识破。他自知罪无可赦,已在家中上吊自尽。”
“好。”蒋奇点头,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荀湛没再说话,转身走出了冀州牧府。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街上的百姓还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,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和蒋奇带来的人。
他抬头望向天空,邺城的天很蓝,却蓝得有些刺眼。
他知道,从今日起,他彻底没了回头路。韩馥的死,是他递给袁绍的投名状,也是他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代价。
只是不知多年以后,再想起今日这后院的鲜血,他会不会后悔。
远处,传来了大军行进的声音——袁绍到了。
荀湛定了定神,整理了一下衣袖,快步迎了上去。
他的脸上,已重新换上了沉稳的笑容,仿佛刚刚在冀州牧府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。
而蒋奇则留在府中,指挥着手下清理血迹,伪造韩馥上吊的现场。
过不了多久,“韩馥自尽”的消息就会传遍邺城,没人会怀疑,也没人敢怀疑。
邺城的风,似乎更冷了。
吹过冀州牧府的院墙,带着一丝血腥味,也带着一丝新主降临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