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“明明可以避免却依旧发生”的无力感,会把他心里的那点理智彻底烧干净。
“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我下意识地喃喃出声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却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贾诩往我这边瞥了一眼,眼神复杂,带着几分“你也没想到”的无奈,又有几分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”的警示。
他显然是猜到了我此刻的心思,可他也没办法
——这种事,谁能拦得住?谁敢拦?
曹洪还在地上哭,一声声“我对不起你”撞在人耳朵里,像鞭子抽着。
夏侯惇猛地握拳,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:“陶谦老贼!张闿匹夫!主公,末将愿带兵马,即刻去踏平徐州!”
“对!踏平徐州!”
夏侯渊也跟着开口,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,“把陶谦碎尸万段,给老太公报仇!”
李典、乐进他们也跟着附和,一时间,厅堂里满是“报仇”的喊声,武将们的怒气像火一样烧起来,几乎要把屋顶掀了。
荀彧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劝什么,可看着曹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现在说什么“顾全大局”,都是火上浇油。
曹操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指尖颤抖地碰了碰地上的方盒。
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,可他的手却在抖,抖得连方盒的边角都没碰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目光扫过满堂的人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锐气与算计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一片猩红的死寂。
“备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备兵。”
两个字,说得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。
“主公!”
我脑子一热,往前冲了一步,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不可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我身上,有惊讶,有不解,还有夏侯惇那带着怒气的瞪视。
曹洪也不哭了,抬起头,红着眼看我。
我知道自己冲动了,可我不能看着他真的去屠徐州。
那么多条人命,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曹操缓缓看向我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可那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,直直扎进我心里。
我咽了口唾沫,后背已经惊出了冷汗,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:“主公,张闿弑主,罪在张闿,陶谦虽有失察之过,却未必是主谋。
若贸然兴兵屠城,恐失了天下民心……老太公在天有灵,也未必愿意见到主公因一时之怒,伤及无辜啊!”
这话半真半假,我既不敢直接说“陶谦是冤枉的”,又想拦着他屠城,只能把“民心”和“曹嵩”搬出来当由头。
曹操盯着我看了半晌,眼神里的猩红似乎淡了些,却又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冷:“无辜?”
他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涩又凄厉,听得人心里发毛:“我父亲一家几十口,就不是无辜?他们死在张闿刀下时,谁又给他们讲过民心?”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,案几翻倒在地,竹简与铜器散落一地:“我不管什么民心!我只要报仇!陶谦护不住我父亲,徐州容得下张闿,那这徐州,就该为我父亲陪葬!”
“备兵!三日后,出兵徐州!”
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在厅堂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完了。
还是没能拦住。
历史的惯性,原来这么可怕。
就算我知道了结局,就算我提前做了准备,该发生的,似乎还是会发生。
曹嵩死了,曹操要屠徐州了,那接下来,刘备会入徐州,吕布会趁机掺和,一切又会绕回原来的轨道上……
我看着曹操转身走向内堂的背影,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与悲恸。
我知道,从他说出“出兵徐州”这四个字开始,徐州的血流成河,就已经注定了。
而我,只能眼睁睁看着,什么也做不了。
厅堂里,武将们开始应声退下,准备出兵的事宜。
荀彧叹了口气,弯腰去捡地上的竹简,动作里满是无奈。
贾诩走到我身边,拍了拍我的肩膀,低声道:“事已至此,莫要再触主公的霉头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
曹洪还跪在地上,看着地上的方盒,肩膀依旧在耸动。
窗外的风又刮了起来,卷着几片枯叶,撞在窗棂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在哭。